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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轮回上演的悲剧,新世界的开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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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此刻的摩严,心中更是百感交集,如同打翻了五味瓶,各种情绪汹涌冲撞,让他那张向来威严冷硬的脸庞,出现了罕见的、近乎空白的凝滞。

自从从白萱那里得知自己与竹染离心离德、最终酿成父子反目、竹染被流放蛮荒的悲剧,根源竟在于冯家人在瑶池三言两语挑唆下的背后算计——篡改记忆、灌输虚假仇恨…

纵然他事后雷厉风行地主持了对探子的清查可那道因亲手抚养长大的儿子视自己为杀母仇人而产生的、深可见骨的道心裂痕,却并未因此弥合,反而因为得知真相后的悔恨与无力感,变得更加深刻。

原因无他。

他找到了真相,知道了竹染也是上当受骗的可怜人,知道了儿子并非天性凉薄、恩将仇报。可偏偏,木已成舟,大错早已铸成。

他连弥补的机会都没有了。

竹茵死了,死在他怀里,至死不知真凶是谁,还以为是妖界的报复。

竹染恨他入骨,被流放蛮荒,生死不知,或许早已死在那个绝望之地。

他空有世尊之威,却连自己的妻儿都护不住,查不清真相,挽不回过错。

这种无力感和愧疚感,日夜啃噬着他的道心,成为他修行路上难以逾越的心魔。

而此刻,白黎轻描淡写却又精准无比地指出,这场针对世家、尤其是针对冯家这类毒瘤的彻底清算,若能由他亲手主导、执行,便等于亲手为竹茵报了仇,也为被蒙骗利用的竹染雪了恨,更是为自己那段被愚弄、被破坏的人生讨回了公道。

冯家!那些害死竹茵、篡改竹染记忆、挑拨他们父子关系、最终导致一系列悲剧的罪魁祸首之一!虽然主谋的冯安南、冯熙洁早跑了,但冯家这个家族还在,那些依附于冯家、享受了红利的族人还在!

这无疑是一剂对症的猛药。亲手铲除仇敌,践行律法公正,或许真的能让他那颗因愧疚和遗憾而布满裂痕的道心,得到些许慰藉和弥合,从而避免那个注定的、早早陨落的终局。

然而,摩严也同时清晰地意识到——在另一个时空,那个没有白黎他们介入、沿着原有轨迹发展的时空里,自己对花千骨所做的一切:推动审判、下令流放…那些在他看来是维护门规、保全师弟、不得已而为之的冷酷选择,对于白黎而言,意味着什么?

那是对他母亲的伤害,甚至是间接的迫害。

可这个孩子,这个来自那个悲剧未来的孩子,在谋划如何拯救这个时空的长留、如何推行改革、甚至如何在改革中为寒门弟子争取利益的同时,竟然还将拯救他这样私人的、情感上的考量,也纳入了计划的一环。

这份心思…这份在冰冷算计中依旧保留的温度,让摩严喉咙发紧,心头沉甸甸的,仿佛压了一块浸透了复杂情绪的巨石。

他看向白黎,那张年轻却已显出沉稳轮廓的脸上,有着与师弟相似的清冷,却也有着师弟所没有的、属于上位者的缜密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摩严的表情变得极其复杂。有恍然,有震动,有一丝被看穿隐秘伤处的狼狈,更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混合着愧疚与感激的涩然。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所有翻腾的情绪只化作一声沉重的叹息,和一句干涩的、几乎轻不可闻的:

[…多谢。]

这声道谢,不仅仅是对白黎将他道心问题纳入考量的感谢,更是对那个时空中,自己对他娘造成的伤害,一种迟来的、无力的歉意。虽然那个时空的他并非此刻的他,但那份因果,那份自己可能做出的选择,让他无法完全置身事外。

白黎显然清楚大伯此刻为何如此拧巴。他看到了摩严眼中那复杂的情绪,也听出了那声道谢背后未尽之言。

于是,在白子画和笙箫默略带讶异的目光中,白黎几不可察地、有些别扭地别过头去,目光投向书房角落里那盆在夜明珠光晕下舒展着叶子的灵植,仿佛那植物突然变得极其有趣。

他用一种听起来像是抱怨、又像是自我解嘲的语气,嘟囔般说道:

[我又不是核动力驴…] 这个词让笙箫默眉头一挑,显然没听懂这个来自异界的古怪比喻,但结合语境大概能猜到是不知疲倦的牲口之意,[可没法连轴转地干活。我的神识还连着另一个时空的分身,那边长留一摊子事也离不开人,得处理那边的事务呢。真分不出精力再在这边当掌门了…]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认真了些,看向摩严:[所以,大伯,您还是好好的,别早早陨落。您好好的,对我,对父亲,对长留…都比较好。]

这话说得别扭,甚至有点孩子气,但其中蕴含的关切和期望,却让摩严心头一震。

核动力驴?分身?处理那边的事务?这些细节摩严一时无法深究,但白黎话里的意思他听懂了——这小子在告诉他:我没精力也没打算一直留在这里替你扛着,你得自己好好的,长留需要你,父亲需要你,所以…为了大家,你也得保住自己,别让那道心裂痕要了你的命。

白黎说完,似乎也觉得这话有点太过直白甚至肉麻,有些不自在地抿了抿唇,重新将视线投向地面,不再看任何人。

书房内再次陷入沉默。但这次的沉默,与之前的凝重、探究、质疑不同,弥漫着一种淡淡的、略显尴尬却又无比真实的温情。

白黎微微垂着眼睑,心中却并不平静。

他自己明明是最厌恶那种所谓的宏大叙事的。

在另一个时空,他亲眼目睹过太多因为大局、长远、门派利益而被牺牲掉的个体。那些小人物的悲欢离合,在宏大的历史车轮面前,往往轻如尘埃,被轻而易举的碾碎、遗忘。他厌恶这种冰冷,厌恶为了一个看似崇高的目标,就可以理所当然地牺牲具体的人。

可他又何尝不知?

自从坐上那个位置,日复一日地处理着关乎万千弟子生计、关乎门派兴衰存亡的决策,他的思维方式,早就不知不觉地变了。

他开始不得不权衡利弊,不得不考虑大多数,不得不将一些个体的痛苦置于整个门派发展的天平上去称量。

他学会了算计,学会了布局,学会了为了一个更好的结果,去推动甚至利用一些事情——比如这次,利用氏族可能的报复来杀鸡儆猴,顺便为大伯铲除心魔根源。

他早就成了自己曾经厌恶的、那种维护宏大叙事的一环。

这种认知让他感到一丝疲惫和淡淡的自我厌弃,却又无可奈何。坐在那个位置上,有些责任,有些思维方式,就像无形的枷锁,一旦戴上,就再也取不下来。

最终还是笙箫默打破了沉默,他轻轻咳了一声,将玉箫在指尖转了个圈,脸上重新挂起那副惯有的、仿佛什么都看透了的慵懒笑容,只是那笑容深处,多了几分之前没有的复杂。

[好了好了,] 笙箫默的声音带着一种刻意调节气氛的轻松,[事情既然都说开了,计划也有了,该聊的也聊得差不多了。我看今晚就到这儿吧?]

他站起身,伸了个懒腰,[师兄,还有你们两个小家伙,都折腾一天了。尤其是阿黎,还得操心那边的事。都回去歇着吧,养足精神,后面还有硬仗要打呢。]

摩严也从复杂的情绪中挣脱出来,恢复了惯常的威严沉稳,只是看向白黎的眼神,终究是柔和了些许。他点了点头,沉声道:[嗯。今日所言,皆需从长计议。阿黎,你那份玉简,我会再仔细斟酌。至于冯家…]

他眼中寒光一闪,[待眼前几件急务了结,我自会亲自处理。]

白子画也微微颔首,清冷的目光扫过白黎和白萱,淡淡道:[都回去休息吧。]

白黎和白萱恭敬行礼,退出了贪婪殿书房。

走在回绝情殿的路上,夜风微凉,吹散了殿内沉闷的气息。白萱悄悄看了一眼身旁沉默的兄长,轻声问:[阿黎,你刚才说…神识连着分身,处理那边事务分身乏术,用帮忙吗?]

白黎脚步未停,目视前方,夜色中他的侧脸轮廓显得有些模糊。

[暂时不用,那边父亲也帮忙撑着呢。] 他低声道,[我主要是…给大伯一个必须保重自己的理由。]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他那样的人,欠了人情,反而会更努力地活着,去还。]

白萱了然,不再多问。兄妹二人的身影渐渐融入长留沉沉的夜色之中。

而贪婪殿书房内,烛火又燃了一会儿。

摩严没有立刻去休息,他独自坐在书案后,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光滑的桌面,目光投向窗外无垠的夜空,陷入了久远的回忆。

那些被他刻意尘封、不愿多想的往事,因为白黎的话,再次清晰地浮现脑海。

他想起了竹染,想起了那个眉眼间依稀有着竹茵影子、却最终与他形同陌路、甚至恨他入骨的儿子。

他也想起了琉夏,那个笑容明媚、天赋不错、却因为隐瞒身份拜入长留而最终沦为棋子和牺牲品的少女。

记忆的画面有些模糊,带着岁月沉淀下的钝痛。

那时,竹染还小,刚被他收为徒弟给了名分不久,因为竹茵的早逝,他对这个儿子倾注了过多的关注。

而冯家…那个养育了师父、却最终让他心寒的家族。

而直到阿萱的到来,带来了那些证据,他才知道,那些所谓的长辈,趁着他疏于防范,居然对竹染灌输了虚假的记忆。

他们告诉年幼的竹染:你的母亲,接近你父亲,从一开始就是为了长留的神器。她是个别有用心、欺骗感情的妖女。而你的父亲,在发现真相后,毫不犹豫地杀了她,还抹除了你亲眼目睹母亲惨死的记忆,把你收做徒弟,不过是出于愧疚。

多么歹毒又精巧的谎言!完全扭曲了竹茵与他相识相知、真心相许的事实,将一场悲剧篡改成了阴谋与背叛。年幼的竹染信了,那颗被种下仇恨种子的心,在日复一日的真相灌输下,逐渐扭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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