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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滴血验亲(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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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被押到大殿中央,按着跪倒在地。他们甚至不敢抬头看上方端坐的三尊和瑶池来人,只是深深地匍匐下去,身体抖如筛糠。

白黎缓缓踱步,走到两人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们,语气阴森森的,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戏谑和冰冷:

[行了,都抬起头来。] 他的声音不大,却让于怅和郑禄浑身一颤,[当着三殿九阁,还有你们旧主的面,]

他特意在旧主二字上加重了语气,目光似笑非笑地扫过脸色剧变的瑶池三人。

[都说说吧,你们到底干了什么‘好事’。]

白黎顿了顿,声音陡然转厉,带着不容置疑的威胁:

[要是敢有半句虚言,或者隐瞒……哼哼,后果,你们更该懂得!]

于怅早已被白萱在羁押岛上用各种手段收拾得服服帖帖,身心俱溃,对长留、对白黎的恐惧已经深入骨髓。此刻听到白黎的问话,哪里还敢有丝毫隐瞒?他几乎是哭着喊了出来,声音嘶哑破碎,带着无尽的恐惧和悔恨:

[我说!我说!我全都说!求少主开恩!求世尊开恩啊!]

他涕泪横流,一边磕头如捣蒜,一边语无伦次地开始供述:

[弟子……弟子罪该万死!弟子是七十多年前,被瑶池……被瑶池暗中安插长留,他们让弟子想方设法进入贪婪殿,获取世尊信任……弟子鬼迷心窍,就……就答应了!]

大殿内一片哗然!虽然早有猜测,但亲耳听到于怅承认自己潜伏了七十多年,还是让许多长留弟子和长老感到脊背发凉。

于怅继续哭诉,声音因为恐惧而断断续续:

[后来……后来崂山陷落,世尊察觉不对,命弟子立刻给尊上传信,召尊上回山商议对策……弟子,弟子听命给尊上传了假消息!……谎称崂山情况危急,急需支援,让尊上速去崂山!]

[尊上接到假信,信以为真,匆忙赶往崂山,结果……结果就遭了蓝雨澜风那妖女的暗算,中了神农鼎之毒!] 于怅说到此处,已是泣不成声,头磕得砰砰作响,[弟子罪该万死!罪该万死啊!]

这消息如同巨石投入深潭!虽然白子画中毒之事早已不是秘密,但其中竟有如此内情!竟是瑶池通过潜伏的内奸,故意传递假消息,将白子画引向陷阱!

于怅的供述还在继续,声音越来越低,却字字如刀:

[再后来……世尊发现尊上遇险,心急如焚,立刻命弟子联络儒尊,告知尊上遇险的方位,让儒尊速去接应……弟子,弟子又……又听从指令,给儒尊传递了假的方位信息!导致儒尊没能及时找到尊上,延误了救援时机……等儒尊最终找到尊上时,尊上的毒……毒已深入骨髓,除了女娲石,再无药可救!]

[都是弟子的错!是弟子害了尊上!害了长留!弟子罪该万死!求少主给弟子一个痛快吧!] 于怅瘫软在地,仿佛被抽走了所有骨头,只剩下无尽的悔恨和恐惧。

大殿内死寂一片,只有于怅压抑的哭泣和粗重的喘息声。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着他,然后又转向脸色惨白如纸的瑶池三人。这供述,太骇人听闻了!瑶池竟然如此处心积虑,不仅要害白子画,还要断绝他所有的生路!

白黎面无表情地听着,直到于怅说到假传消息导致尊上毒入骨髓这里,他抬起手,做了个暂停的手势。

[够了。] 白黎的声音冰冷,[关于你如何潜伏,如何传递假消息害尊上中毒这些,已经很清楚。]

他的目光转向旁边抖得更厉害的郑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接下来的事,还是让郑禄来说吧。]

郑禄猛地一颤,如同被毒蛇盯上的青蛙,连抬头看白黎一眼的勇气都没有,只是将头埋得更低,喉咙里发出绝望的呜咽。

白黎不再看他,转而面向大殿众人,声音清晰而冷酷:

[于怅的供述,大家都听到了。瑶池处心积虑,安插内奸,假传消息,谋害我长留掌门,致其中毒重伤,几近殒命!此乃不共戴天之仇!]

他顿了顿,目光如利剑般射向摇摇欲坠的王母:

[而这,仅仅是个开始。接下来,就让郑禄好好说说,瑶池又是如何利用掌控的内奸,在长留内部兴风作浪,如何精心策划,用诛心之言、阴毒之计,一步步将目标逼上绝路!]

白黎把目光转向郑禄。

那目光很平静,甚至没有多少逼视的意味,就像是在看一件无关紧要的物件。但就是这种平静,让郑禄浑身一颤,仿佛被冰冷的毒蛇舔过脊椎。

郑禄惨白着脸,嘴唇哆嗦着,额头上冷汗涔涔,顺着鬓角往下淌。

他咽了口根本不存在的唾沫,声音嘶哑得像是破风箱:

[我……我说……我都说……]

他的供述,比于怅更加详尽,也更加阴冷。因为他负责的,不是传递假消息那种硬刀子,而是更隐蔽、更诛心的软刀子。

他断断续续地,从尊上白子画中毒闭关、长留内部人心浮动开始讲起。讲他们如何通过贿赂、威胁、收买等各种手段,摸清了花千骨每月固定下山领取月例的时辰和路线;讲他们如何精心挑选了《世宗本纪》这个看似寻常、实则暗藏杀机的历史课程,安排在那个特定的时间、特定的教室,就等着花千骨偶然路过,听到那关于杀兄屠侄的诛心之言。

[我们……我们想着,她年纪小,没经历过事,又是寒门出身,骤然得了尊上青眼,心里肯定惶恐……听了那些,难免会多想,会害怕……] 郑禄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一种事后的、自己也觉得卑劣的寒意。

此事过后没多久,他们又盯上了刚刚失去师父、心神脆弱又身怀异火怀璧其罪的寒门弟子玉明。如何引导玉明发现异火,如何不经意将消息透露给贪婪的杨家子,如何收买玉明的好友设下圈套,如何掐准时间让重伤的玉明被恰好送到花千骨面前……一环扣一环,恶毒而精密。

[我们想……她刚经历了尊上中毒,自己又前途未卜,再看到同门因为身怀异宝却因师长陨落护符失效而遭此横祸,身负重伤……兔死狐悲,物伤其类,她心里那根弦,应该就绷得更紧了……] 郑禄的声音带着一种实施阴谋者特有的冷静剖析,听得人脊背发凉。

紧接着,他们放弃了迂回的心理暗示,选择了更直接、更粗浅、也更恶毒的方式——话本诅咒。他们调查了与花千骨关系密切的糖宝的行踪,摸清了她爱看话本的喜好,然后炮制了那本《苍茴传》。

[那书……内容编得粗糙,情节也经不起推敲,就是……就是怎么恶心人怎么来。] 郑禄的声音里甚至带上了一丝自嘲,[我们也没指望它真能有多大杀伤力,就是想着,能让她联想到自己,让她觉得尊上一旦陨落,全世界都会迫害她……]

他顿了顿,似乎回忆起了什么:[后来……她果然心态崩了,不管不顾,去集齐了神器……我们……计划终于成功了。]

郑禄的供述,巨细靡遗,将瑶池如何步步为营、环环相扣、一计不成又生一计的阴险算计,赤裸裸地摊开在所有人面前。从最初利用历史典故的诛心,到利用同门惨剧的刺激,再到最后简单粗暴的含沙射影的诅咒……每一步都精准地瞄准了花千骨当时最脆弱、最敏感的心理防线。

九阁长老们,或许因为各自立场不同、性格迥异,对花千骨本人的看法确实不太一样。有人觉得她可怜,有人觉得她可恨,有人觉得她咎由自取,也有人对她与尊上的关系心存芥蒂。

但眼下,知道了瑶池如此环环相扣、一计不成又生一计、不把人逼到绝路不罢休的歹毒连招,他们心中那点对花千骨的复杂看法,都不由自主地被另一种更强烈的情绪所取代——那是对瑶池这种毫无底线、玩弄人心、将阴谋算计用到极致的阴毒手段的痛恨!

以及,对花千骨这个年仅十几岁、并无多少处世经验的晚辈,接连遭受如此精准而恶毒的心理摧残,所产生的、哪怕只有一丝的同情。

任谁被这么一环扣一环、接二连三地算计、刺激、逼迫,都很难稳得住心态吧?就算是他们这些活了成千上万年的老家伙,设身处地想想,恐怕也难以保证自己不会在某一刻崩溃、做出不理智的事情。

那不仅仅是《苍茴传》的诅咒,那是从师父中毒闭关的惶恐不安开始,到历史典故的诛心暗示,再到同门惨剧的冲击,最后是含沙射影的迫害妄想……一步步,将她往悬崖边上推。

这已不是简单的争斗或打压,这是要将一个人的精神彻底摧毁!其心可诛!

大殿内一片死寂,只有郑禄那干涩绝望的声音在回荡,以及一些人压抑的、沉重的呼吸声。

花千骨身体微微发抖。她张了张嘴,下意识地想要解释——不是那样的,她最终铸成大错,并不是因为那本《苍茴传》,她甚至……她甚至没看到那本书……

然而,她刚发出一个微弱的音节,就感到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量封住了她的喉咙。是白黎。他甚至连头都没回,只是一个极其轻微的眼神示意,或者根本连示意都没有,只是心念一动。

花千骨瞬间明白了,这是他们之前商量好的——无论她真实的动机是什么,无论有多少内情,对外公布的、唯一被认可的动机,就只能是被瑶池连环算计、心态崩溃所致。这是避免长留被卷入更加复杂难辨的舆论漩涡。

她闭上了嘴,低着头,手指紧紧攥住了衣角。

供述完毕,郑禄像被抽空了所有力气,瘫软在地,只剩下细微的颤抖。

长久的沉默笼罩着大殿。那沉默里充满了震惊、愤怒,以及一种对人性之恶的冰冷审视。

就在这时,离晔似乎从这令人窒息的指控和压抑中挣脱出来,或者说,他无法接受瑶池被如此彻底地揭露、钉在耻辱柱上,而对方却似乎毫发无伤。他猛地抬起头,脖子梗着,脸上还残留着被威压压迫后的狼狈,但眼神里却迸发出一种不甘和扭曲的愤怒,他冲着白黎,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尖利:

[白黎!是!我们瑶池是对花千骨下了手!这点我认!] 他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但你就敢保证,她最终犯下盗取神器、释放妖神这等滔天大错,就完全没有半点……因为她对你父亲的私情吗?!就没有一点是她自己因情失控吗?!你们把所有的过错都推到瑶池头上,难道她自己就清清白白、毫无责任?!]

这话带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狠劲,试图将水重新搅浑,将焦点拉回师徒私情这个道德污点上,淡化瑶池处心积虑的构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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