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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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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我们可以让那个新神,去拜箫叔叔为师。] 他看向摩严,又看看白子画,[箫叔叔地位尊崇,实力超群。他的徒弟,将来做长留的少主,乃至继任掌门,从身份上来说,完全是够格的!]

他点出了这个方案最关键的一步棋:[这样一来,不就完美解决了寒门无法接受父亲您的子嗣做掌门的问题了吗?继任者依旧是寒门出身,依旧是凭本事获得的地位,与血脉世袭无关!而母亲,就可以从这场风暴的中心退出来,她不愿意争取的东西,自然有别人愿意去争、也有资格去争了。]

他甚至还补充了一点细节,以增加可行性:[要是有机会,我也可以暗中指点她一二。毕竟,我对母亲当年走过的路,对如何快速提升、如何应对挑战,可能比一般人更了解些。]

摩严听着,脸上的严厉神色未消,但眼神中的思索之意明显加重了。他沉吟了片刻,缓缓摇头,指出了这个计划最致命的潜在风险:

[刻意引导,人为造神。] 他沉声道,[就算做得再隐蔽,安排得再天衣无缝,也终究会留下痕迹。纸包不住火,这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长留上下,各派各方,都不是傻子。]

[一旦事情败露,或者仅仅是被有心人怀疑、渲染,那么引发的反噬,可能会比现在更严重。这会成为对手攻击长留、攻击三尊最有力的武器——看啊,所谓寒门的希望,不过是高层一手导演的戏码,是巩固他们统治的工具!到那时,不仅新造的神会瞬间崩塌,连带着长留的公信力,你父亲的声誉,甚至小师弟,都会受到牵连。这风险,太大了。]

然而,还不等摩严把话彻底说完,进一步阐述其中的危险,一直沉默听着儿子讲述计划的白子画,却忽然开口了。

[我觉得,]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决断的意味,目光落在白黎脸上,又缓缓转向摩严,[倒是可以尝试一番。]

摩严猛地转头看向他,眼中满是惊愕,似乎没料到师弟会这么快,甚至有些轻率地表示赞同。

要知道,白子画向来持重,尤其是在涉及门派根本和长远布局的事情上,极少如此迅速地表达肯定,尤其是在面对一个听起来如此离经叛道、风险极大的计划时。

白子画似乎没看到兄长的惊愕,继续用平静的语气说道:[你不妨写个详细的计划看看。] 他看向白黎,眼神里带着审视,却也有一丝被逼到绝境后不得不寻找新出路的探索之意,[要是可行性比较高……]

他没说可行就做,但不妨看看、可行性高这样的措辞,对于一向原则性极强的白子画而言,已经是一种相当明确的倾向性表态了。他显然被儿子这个釜底抽薪、从根本上转移矛盾焦点的思路打动了。

摩严看着师弟,又看了看眼神骤然亮起、仿佛看到一丝希望的白黎,脸上那严厉紧绷的线条微微松动,但眉头却皱得更紧。他太了解白子画了,师弟这话一出,几乎就等于默认了白黎可以往这个方向去努力。

而他自己,虽然指出了风险,但内心深处,何尝不也在为眼前的死局寻找突破口?白黎的计划固然冒险,可比起分次执行那种纯粹消耗和折磨的绝路,或者寒门彻底离心导致长留根基动摇的结局,似乎……又多了一丝可供博弈和操作的空间。

他沉默了片刻,那沉默在夜风中显得格外漫长而沉重。最终,他长长地、带着一种复杂情绪吐出一口气,目光锐利地看向白子画,提出了一个听起来有些突兀,却又直指核心的提议:

[……子画,] 摩严的声音恢复了世尊特有的沉冷,但其中似乎掺杂了一丝别样的意味,[你我打个赌如何?]

白子画微微一怔,显然没料到师兄会突然说起打赌。白黎也疑惑地看向摩严。

摩严没有卖关子,直接说道:[我知道,你也遗憾未来那个邓夫人的才学、手腕可能无法在这个花千骨身上重现,所以……你默许了我之前对她的那些影响,试图通过我,去推动她的改变,或许这改变,只有一点点。]

这话说得直白,几乎揭开了白子画内心深处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深究的隐秘念头。他的确对那个未来时空里的邓宁安所展现出的格局、能力和心性感到震撼和欣赏,那是一种与他所熟悉的小徒弟截然不同的风貌。

白子画的嘴唇几不可查地抿紧了一瞬,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静静地看着摩严。

摩严迎着他的目光,继续说道:[但你知道的,我行事风格向来如此。] 他的语气带着一种近乎坦率的冷酷,[我可以保证,接下来,我不会再主动做些什么,去继续给她施压,逼她走上那条路。]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赌约的条件清晰抛出:[但是,如果她自己,因为今天大殿上的事,因为寒门抗争的消息,因为……我方才的这番话,而改变了主意,愿意去争、去搏那个前程了——]

摩严的目光紧紧锁住白子画,带着一种不容回避的力道:[你便不许再拦着。可好?]

这个赌约,看似是摩严在退让——他承诺不再主动施压。但实际上,却是在逼白子画也做出让步——如果花千骨自己想通了,选择了那条残酷的晋升之路,那么白子画就不能再以保护为名进行阻拦。

他将是否走上那条路的最终选择权,交还给了花千骨本人,但同时,也剥夺了白子画在她可能选择之后进行干预的权力。

这很符合摩严的风格。

父子俩显然不太愿意。

白子画不愿意,是因为他深知那条路对如今的花千骨意味着什么,那几乎是十死无生。即便她改变主意,也可能只是一时冲动或被逼到绝境的绝望反应,并非本心所愿。让他坐视她去赴死,哪怕是她自己的选择,他也难以做到。

白黎不愿意,理由更简单。他比谁都清楚母亲骨子里是什么样的人,她向往简单温暖、畏惧复杂争斗的灵魂,却又极其容易被外界的目光和期待影响,被推着走上他人期待的道路。

而她却压根不知道,这条道路的前半程,是怎样足以将她彻底摧毁的残酷。

大伯这个赌约,看似公平,实则依然是将母亲置于被动选择的险地,而且一旦母亲稍有动摇,父亲连拦的资格都没有了。

可是,事情已经走到了这一步。

好像……也没别的办法了。

夜风呜咽,远处山林传来不知名夜鸟的啼叫,凄清而短暂。

良久,白子画极轻地闭了一下眼睛,再睁开时,眼底深处那翻涌的激烈情绪已被强行压下,只剩下一片深不见底的疲惫和妥协后的沉寂。他几不可闻地,从喉间挤出一个音节:

[……好。]

声音干涩,仿佛耗尽了力气。

白黎站在父亲身侧,看着父亲侧脸上那瞬间掠过的一丝近乎痛楚的隐忍,心脏像是被狠狠揪了一下。他张了张嘴,最终也只能垂下眼帘,同样用低不可闻的声音,艰难地附和道:

[……好吧。]

除了答应,他们此刻似乎别无选择。至少,这个赌约暂时捆住了摩严继续施压的手,也为白黎的人造新神计划争取到了一个可能被考虑的机会。

至于花千骨那边……只能走一步看一步,尽力而为了。

摩严站在原地,目光在师弟那张苍白却依旧俊美出尘、此刻写满隐忍的脸上停留片刻,又扫过白黎那紧抿嘴唇、明显情绪不佳的年轻面庞。

他知道,自己今天这番话,尤其是分次执行的提议,算是把这父子俩,尤其是师弟,给得罪狠了。

眼下事情谈完,再留在这里,保不齐这情绪明显不佳的师弟和侄子,会不会做出点什么不太尊老爱幼的举动——比如借着切磋的名义敲他闷棍。虽然他不怕,但也没必要在绝情殿门口上演全武行,平白让人看了笑话。

于是,摩严很是干脆地一拂袖,丢下一句:[既如此,我便先回贪婪殿了。] 语气平板,听不出什么情绪,说完,也不等白子画和白黎回应,身形一晃,便化作一道流光,朝着贪婪殿所在的浮空岛方向疾射而去,很快便融入了沉沉的夜色之中,不见了踪影。

绝情殿前,顿时只剩下白子画和白黎父子二人。

白子画没有立刻动,也没有说话。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望着摩严离去的方向,又仿佛只是望着那片虚无的黑暗。月光偶尔穿透薄云,在他素白的衣袍上流淌,泛起一层清冷寂寥的光晕。

白黎也没有动。他垂手立在父亲身侧稍后半步的地方,目光低垂,看着地面上自己模糊的影子。刚才与摩严的激烈交锋,看似他们勉强争取到了一些空间,但那种被局势逼迫、不得不做出妥协的无力感和憋闷,依旧沉甸甸地压在心头。

而且,他清晰地感受到了父亲身上散发出的那股深重的疲惫,以及一丝……被至亲以那种方式算计和逼迫的隐痛。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几十个呼吸的时间,也许更长。直到确认摩严的身影早已消失在感知范围外,绝情殿只剩下他们父子二人时,白子画才缓缓地、极其缓慢地转过了身。

他的动作很轻,衣袂拂动间几乎没有声音,但白黎却敏锐地察觉到了,立刻抬起了头,看向父亲。

白子画的目光,并未立刻落在儿子脸上,而是先扫过寂静的殿宇廊檐,最后才缓缓地,定定地,看向了白黎。

他的眼神很深,如同月下寒潭,表面平静无波,底下却仿佛蕴藏着无数复杂难言的情绪。那里面有关切,有审视,有疲惫,还有一丝……洞悉。

然后,他开了口。声音不高,在寂静的夜色中却异常清晰,带着一种沉淀后的平静,问出了一个与方才所有激烈争执都似乎无关、却又隐隐关联的问题:

[离晔那个云氏侧妃,] 白子画的声音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又像是在陈述一个早已推断出的事实,[是你做的吧?]

白黎的心,几不可查地轻轻一跳。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静静地迎着父亲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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