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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9章 有些事,还是人形方便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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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光穿过云层,洒在他们身上,在仙牢投下渐行渐远的影子。

白子画站在原地,望着儿子载着小骨远去的背影,许久,才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身形一晃,化作一道白光,紧随而去。

白黎的飞剑平稳降落,银黑色的九尾狐轻巧地跳下,四爪着地时还下意识地抖了抖身上的毛,将那点飞行途中沾染的云气水雾甩开,银黑渐变的毛发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白子画几乎同时抵达,白衣拂过地面,没有发出丝毫声响。他看了那只正仰头打量绝情殿熟悉景色的狐狸一眼,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片刻,这才移开视线,对白黎微微颔首。

[送她回偏殿吧。]白子画的声音清冷依旧,但语气里那点不容置疑的意味淡了些,更像是一种平静的安排,[既然出来了,便该好好休养。]

白黎应了声是,低头看向脚边的母亲。

花千骨似乎听懂了,琉璃色的眸子望了望偏殿的方向,又回头看看白子画,喉咙里发出一个含糊的、介于嗷和嗯之间的音节,然后便迈开步子,熟门熟路地朝着自己曾经居住的偏殿走去。姿态放松,仿佛只是出了一趟远门归来。

偏殿的门虚掩着,里面显然已经被提前收拾过。窗户敞开着通风,午后的阳光斜斜地照进室内,在地板上投出明亮的光块。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清冽的草木香气,是白子画惯常用的安神香,混着一点阳光晒过被褥的暖意。

花千骨走进殿内,先是警惕地四下嗅了嗅——这是狐狸形态带来的本能,确认环境安全后,才放松下来。她在阳光最好的那块地毯上转了个圈,似乎想趴下,但又停了停,抬起头看向跟进来的白黎和白子画。

白子画站在门口,没有进去,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白黎则走到她身边,蹲下身,伸手轻轻抚了抚她颈侧柔软的毛发,声音放得很低:[母亲,既然回来了,案子也彻底结了,您……要不要变回来?]

他顿了顿,补充道:[有些事,还是人形方便些。]

花千骨歪了歪脑袋,琉璃色的眼睛里映出儿子的脸,似乎在思考。过了几秒,她喉咙里咕噜了一声,算是回应。然后,她周身开始泛起一层极其微弱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柔白色光晕。光晕很淡,不像之前现形时那般骤然明亮,而是如同水波般缓缓流转,将她整个身体包裹。

光晕中,狐狸的轮廓开始拉长、变化。蓬松的银黑色毛发如同潮水般褪去,四肢舒展,形体重塑……这个过程比之前风婺的变形更加缓慢,也更加艰难。

几个呼吸之后,光芒消散。

原地蹲着的九尾狐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蜷在地上的少女。

花千骨身上穿着的是身血迹斑斑的素白弟子服,此刻松松垮垮地套在她瘦削得惊人的身体上,更显得空荡。她的脸色苍白如纸,几乎透明,嘴唇也没什么血色,只有那双眼睛,虽然带着浓浓的疲惫和虚弱,却依旧清澈,此刻正有些茫然地眨了眨,似乎还不太适应骤然恢复的人形视角。

白黎立刻上前,伸手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肩膀,入手只觉得骨头硌手,瘦得吓人。他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母亲,慢点。]

白子画也终于从门口走了进来。

他在花千骨面前蹲下,目光落在她惨白的脸上,又扫过她身上那件血迹斑驳的弟子服——即便隔着衣物,他也能清晰地感知到下面那些正在持续散发法则波动的创口。每一处,都像是一个微型的、不断释放痛苦和破坏的火种。

[小骨。]他开口,声音比平时更低,也更沉,[既然案子已经彻底结了,那便可以真正开始处理伤口、疗伤了。]

花千骨努力抬起眼皮看向他,眼神有些涣散,但还是轻轻点了点头,从牙缝里挤出一个气音:[嗯。]

她知道师父的意思。

可是……

花千骨心里清楚,销魂钉这东西,钉进去的时候疼,取出来的时候,只怕更疼。

原因无他。销魂钉钉入体内后,其携带的法则之力便会如同附骨之疽,深深扎根于受刑者的仙骨、经脉乃至魂魄之中,持续侵蚀。想要将它取出来,就必然要动用同等级、甚至更高层次的法则之力,去对抗、剥离、驱散那些已经与身体融合的法则残留。

而一旦上了法则级,法则与法则之间的共振和对抗,就是无法避免的。

新注入的法则之力,会与体内残留的销魂钉法则产生强烈的共鸣和冲突,那种痛苦,绝非简单的皮肉之苦,而是直接从神魂层面爆发的、足以让意志崩溃的酷刑。甚至可能因为对抗过于激烈,引发二次创伤。

但如果不取出来,却也不行。

这些销魂钉一直留在体内,就会一直向外逸散法则之力,持续侵蚀她的身体和魂魄,让一切治疗手段都无法真正生效。她的伤势会一直无法愈合,生命力会被慢慢耗尽,魂魄也会在持续的侵蚀中变得越来越脆弱。

而且,花千骨也不可能以后只用狐狸原型行走世间。

她终究是人,仙道根基也在人形之上,许多修行、生活、乃至与人交往,都需要维持人形。长期保持狐狸形态,无异于自我放逐,断绝了未来的可能。

所以,就算明知清理伤口、取出销魂钉、上药换药这一系列过程,会给小骨带来极大的、甚至可能不亚于再次受刑的痛苦,白子画还是必须这么做。

他沉默了片刻,看向白黎:[去叫阿姝和阿萱过来。]

白黎立刻明白了父亲的意思,点头应下,转身快步离开了偏殿。

她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复因为预感到接下来要经历什么而骤然加速的心跳和翻腾的恐惧。但身体的颤抖,却怎么也止不住。

没过多久,白黎便带着白姝和白萱回来了。

白姝依旧是一身利落的劲装,长发束成高马尾,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在触及蜷坐在地、脸色惨白如纸的母亲时,瞬间沉了下去,眼底掠过一丝清晰的心疼。

白萱则穿着杏黄色的常服,神色比白姝更冷峻些,但紧抿的唇线和微微握紧的拳头,也泄露了她内心的不平静。

两人走进偏殿,先是对白子画行了礼:[父亲。]

白子画微微颔首,目光落在花千骨身上,声音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她体内的销魂钉,必须取出来。过程会很痛苦,需要你们帮忙辅助疏导溢散的法则波动,以及……后续的上药包扎。]

白姝和白萱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

[是,父亲。]两人齐声应道,没有多余的话。

白子画又看向花千骨,语气放缓了些:[小骨,忍着点。]

花千骨已经疼得有些说不出话来,只能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

殿内,花千骨被白姝和白萱小心地扶着,平躺在了早已铺好柔软垫褥的床榻上。垫褥是特制的,带有微弱的安抚和镇痛符文,虽然对这个级别的痛苦作用有限,但聊胜于无。

她的弟子服被轻轻褪下,露出了下面千疮百孔的身体。

尽管早有心理准备,但当真正看到母亲身上那些伤时,白姝和白萱还是忍不住倒抽了一口冷气。

二人没有立刻开始,而是先伸出右手,指尖凝聚起一点极其柔和、却蕴含着磅礴生机的乳白色光芒。这光芒与之前他强行施展的法则级治疗术同源,但更加凝练,也更加小心。他将指尖轻轻虚按在花千骨心口上方。

[我先稳住你的心脉和主要魂魄,尽量隔绝一部分痛苦传导。]白姝低声解释,[但法则对抗时的共振无法完全避免,你要有准备。]

花千骨躺在那里,眼睛望着头顶的帐幔,闻言,睫毛颤了颤,嗯了一声。

乳白色的光芒如同温暖的泉水,从心口处缓缓渗入,迅速沿着主要经脉游走,在她心窍和识海周围形成了一层薄薄的、坚韧的保护层。这层保护确实让她感觉到那无处不在的尖锐痛楚稍微模糊了一点,但也仅仅是一点。

紧接着,白萱左手抬起,两指并拢,对准了花千骨右肩胛骨下方一处伤口。

她的神情变得无比专注,甚至带上了一种肃穆。指尖光芒流转,不再是温和的乳白色,而是一种更加内敛、更加深邃、仿佛蕴含着星辰生灭与规则线条的银白色光华。这是纯粹的、用于对抗和剥离的法则之力。

银白色光芒如同有生命的触须,缓缓探入那处创口。

就在法则之力接触到伤口的瞬间——

嗡!

一声低沉的、仿佛直接响在灵魂深处的嗡鸣猛然炸开!

花千骨剧烈地挣扎起来,喉咙里爆发出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叫!

[啊——!!!]

新旧两股法则之力在她体内疯狂对冲、碰撞、撕裂,

银白色与青色的法则之力在创口深处激烈交锋,发出滋滋的、令人牙酸的声响,白萱额头瞬间沁出细密的汗珠,但她控制着法则之力的手稳如磐石,没有丝毫颤抖。

这个过程,对花千骨而言,每一秒都漫长得如同一个世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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