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赵序站在窗边,目送楼下谢迢的身影消失。
他嘴角噙着的笑意渐淡,侧身问道:
“可看满意了?”
他问的是妹妹。
此次约见,确实是赵若仪央着赵序做的,赵序向来宠这个胞妹,且赵若仪已到了议亲的年纪,也该早做打算。
另外,他自己也有打算。
孟饶一案,赵序无缘无故被牵扯进去,他对此十分愠怒,哪怕事后并未伤到他分毫,也必要挖出那个捣鬼之人。
绝不单单陈覃自己所为。
陈覃死了,背后的人却被姑息。
他后来去了趟东宫,见到身为太子妃的阿姐,阿姐说:“我知这事惹你不快,但就算有线索,也不能紧抓着不放,案子说了结便了结,谁再多话,便是没眼力见了。”
赵序知道,龙椅上那位偏心祁王,东宫处处要顾忌兄弟情分,下不得狠手。
他垂眸道:“阿姐放心,我有分寸。”
太子妃又问起另一件事,“这回同你一起打架的那个……都御史谢大人家的公子,可叫谢迢?你们关系如何?”
赵序:“不算熟。”
太子妃便随口叮嘱他与同窗好好相处、日后莫生龃龉等等。
赵序听懂了。
这是在旁敲侧击地暗示他,与谢迢打好关系。
谢岐受圣上器重,也称得上当世能臣,当年抚湖广时就敢查贪腐,又能平叛,加之榜眼出身,何其瞩目?大计时若非杨首辅以他年轻为由带头反对,估摸着早就廷推入阁了。
后来吏部侍郎一职出缺,圣上有意令谢岐在迁都御史的情况下同时兼任吏部,又被内阁以职权集中为由劝回。
但即使是如此,谢岐也位列七卿。
谢家在朝中至今没有表明立场,可争取一二
不过说来说去,赵序也只是短暂接触谢迢一番,并未想好下一步对策。
谢迢此人,虽骨子里有傲气,看着却无甚心机,相处起来不讨厌。加之小妹又如此感兴趣,拉拢试探一下也无妨。
至于将来是否考虑议亲,还要看她科考结果如何。
……
另一边,谢迢正一路飞也似地跑回谢府。
上辈子长跑冠军没白当,她体力好跑得快,抄着近路熟练地穿过几条窄巷,只留文砚追在后头,呼哧带喘。
“公子,公子您慢点……”
文砚此刻颇为崩溃,他本想给谢迢备匹马,但骑马太过高调醒目,这才作罢。
如今一瞧,他家公子腿脚如此利索,哪还用得着骑马?倒是他追在后头,简直快跑死过去了。
谢迢一路在心里算着时辰,待到了侯府从侧门偷溜进去,角门附近正有个小厮悄悄守着,一见她便忙道:“四公子,三爷此时正在慎思斋,二门那边没人,可以走。”
谢迢:“好,赏你的。”
她从怀里摸出几枚铜钱抛进对方手里,转身飞快穿过轿厅,进了夹道,摸黑疾行,凭着记忆拨开墙脚的杂草,那儿正有个洞。
谢迢钻洞回了自己院子,站起身,拍拍身上的污泥。
西厢房此刻没点灯,但李嬷嬷正带着莲心守在里头,此时等得都焦急,见她进屋才缓过了一口气,将衣裳递上去,“可算回来了,时辰都已经不早了。”
确实比预想中要晚了一些,但谢迢也没有方寸大乱。
侯府看似森严,可她也没白待上这么多年,总归有自己的门道,早在应邀之时,心里头便已经想好该怎么瞒过去了。
谢迢动作利索地脱掉身上的外袍,用湿帕子擦了擦脸、脖子和手,又从拿起另一套干净衣裳换上。
两套衣裳都是国子监统一的玉色襕衫,一模一样,原先那套沾染了酒楼里的饭菜香,一闻就有破绽,另一套则提前用熏香熏过,只有淡淡沉香气。
如此一来,便丝毫看不出去过酒楼的痕迹。
她边更衣边问:“阿贵呢?可顶上了?”
莲心道:“公子放心,阿贵已经穿着你的衣裳去坐着了,这一时半刻的耽搁不碍事。”
“那便好。”
这寻替身的招数,也是她惯用的一招。
找个身材相似的小厮穿上她的衣裳坐在书房,做出低头写字的姿态,外头的人隔着窗纸看,只能看见一个朦胧人影伏案疾书,便不疑有他。
不过这招只能兜底,在她还没来得及赶回来的那一时半刻拖延时间,但凡中间有人推门进去,都必然穿帮。
她得快点去跟阿贵换回来。
谢迢换好衣裳,便蹑手蹑脚地出去,猫着腰绕到书房后面,后窗果然开着条缝。
她利落地翻身进去,阿贵正坐在案前假装写字,听见动静后忙起身走到暗处,悄悄翻窗出去了。
神不知鬼不觉。
与此同时,文砚已到了书房外,揣着袖子在门口站好了,一副“谁都不许打搅公子用功”的架势。
谢迢这下才放宽了心,悠然撩袍落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