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晚上他翻了翻衣柜,挑了一件比平时稍微休闲一点的衬衫,挂在一旁,然后又觉得自己可笑——不过是请老师吃顿饭感谢一下,搞得像什么似的。
他把那件衬衫塞回衣柜,换了一件更普通的。
周六上午十一点,温殊刚把岁安送到关元思那里,手机就响了。
是宋闻星。
他接起来,还没来得及说话,对面传来的声音却不像平时那样清朗带笑,而是带着一丝压抑的歉意:
“温先生,抱歉,今天中午可能去不了了。”
温殊愣了一下:“怎么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温殊听见有人在远处喊了一声“闻星”。声音低沉威严,隔着一层模糊的距离,像某种不容置疑的命令。
“家里有点事,”宋闻星的声音压低了,像是捂着话筒在说,“我爸……催我回去。之前答应过的,我给忘了。”
温殊没有多问。他从来不是那种会追问别人私事的人。
“没关系,家里的事重要。改天再约。”
“对不起,温先生。”宋闻星的声音里带着真切的懊恼,“我本来特别期待……”
他没有说期待什么,但那个停顿里藏着的东西,让温殊的心跳漏了一拍。
“没事。”温殊的声音很平静,“你先忙。”
“那……下周,一定。”宋闻星说,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笃定。
“好。”
本来就是一顿感谢饭,早吃晚吃都一样。
他把手机放在桌上,去接孩子了。
宋闻星挂掉电话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已经彻底变了。
如果温殊在场,大概会认不出这个人。
没有笑容,没有阳光,没有少年气。他靠在大别墅走廊的墙壁上,手机在手里转了两圈,目光沉沉地落在窗外。那种懒散的、带着攻击性的淡漠又浮了上来,和幼儿园里那个温柔耐心的宋老师判若两人,也和游乐场里那个张扬自信的少年判若两人。
“闻星。”身后传来脚步声,沉稳有力。
宋闻星回头:“哥。”
秦闻阳走到他身边,西装笔挺,眉目间和宋闻星有几分相似,却多了三十岁的沉稳和凌厉。他看着弟弟靠在墙上的样子,皱了皱眉:“你刚才在跟谁打电话?说话那么客气,不像你。”
宋闻星没回答,把手机塞进口袋,懒洋洋地站直身体:“哥,爸到底什么事?电话里不能说,非要把我叫回来?”
“你说什么事?”秦闻阳叹了口气,“你多久没回家了?公司那边让你去实习,你推了三次。爸问你到底想干什么,你去幼儿园当老师。宋闻星,你脑子里都在想什么东西?”
宋闻星转过身,看着自己的大哥。带着一点漫不经心的笑意,但那笑意不达眼底。项子晋果然靠不住,出的馊主意,还说他爸找不到他,结果呢,都不到一个月。
“哥,我说过了,我想做的事,我自己会安排。公司的事,不是还有你吗?”
秦闻阳的语气软了一些:“闻星,爸只是想让你回来,哪怕只是挂个名,让他安心。他那个性格你又不是不知道,急躁严肃,你要是不回来。他肯定不能消停。”
宋闻星沉默了一会儿,看着秦闻阳有些不耐烦:“我就服了,他到底有什么不放心的啊,我又不是十几岁的小孩子,从小管我管的最严,大学都不让我出去上。现在好不容易快毕业了,还要我服从他的安排。控制欲怎么就这么强呢?”
“爸也是为了你好。你都快大学毕业了,也不能天天不着调了,早点沉下心来,学习你该学的东西。”
“我不学!”
“闻星!”秦闻阳低喝一声。
宋闻星意识到自己说不过大哥,
“行行行,先吃饭吧。”低声嘟囔:“每次一回家就要听你们唠叨,这个家我就不乐意回。”
秦闻阳站在原地,看着弟弟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无奈地叹了口气。
走之前宋闻星还是叫住了他哥。
“哥,我想换辆车。”
秦闻阳早就见怪不怪了:“车都在车库里,你自己去挑一辆吧,不过不要开太张扬的,你这个年纪要慢慢学着稳重。”
一一言不合就又开始说教了,宋闻星偷偷翻了个白眼:“毕业了你连辆车都不送我。”
“行行行,送送送,自己挑个两百万左右的吧,别太张扬。挑好了给告诉李助理。”
李助理是他哥的助理。
“行。谢谢哥。”宋闻星很大方的揽过他哥的肩膀。
“你少让我操点心就行了,不用谢。”
周六的下午,温殊带着岁安去了趟超市,买了菜,回家做了一顿简单的晚饭。岁安在客厅搭积木,他在厨房里切菜,手机放在料理台上,安安静静的。
晚上岁安睡了之后,他坐在沙发上,翻了一会儿书,又拿起手机。
宋闻星的朋友圈没有任何更新,对话框也停留在昨天那条“那下周,一定”。
温殊想了想,打了一行字:
【温殊】:家里的事处理好了吗?
发完之后又觉得有些越界。他们之间的关系,说到底不过是家长和老师,顶多算……朋友?他不知道该用什么词来定义。
但消息已经发出去了,撤回更奇怪。
过了大概一分钟,回复来了:
【宋闻星】:差不多了。就是被念叨了一下午,耳朵快起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