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二十二岁，刚从学校出来，人生才刚刚开始。你会遇到很多人，做很多事，去很多地方。你的生活还没定型，也不应该这么早就定型。”

“我喜欢你，跟我的年龄没有关系。”宋闻星的声音紧了一些。

“有关系的。”温殊摇了摇头，“你现在觉得没关系，是因为你还没经历过那些需要妥协的事情。等你真的进入社会，工作、家庭、社交——这些东西会推着你往前走，你会发现你现在想要的生活，和你能过的生活，是两回事。”

宋闻星咬着牙没说话。

“我已经三十岁了。”温殊的声音更轻了一些，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我有岁安，我有我的工作，我的生活已经很固定了。每天早起床，给岁安做早饭，送他上幼儿园，回家或者去公司工作，下午五点去接他，做饭，陪他玩，哄他睡觉。我们的生活不在一个节奏里。”

他看着宋闻星的眼睛，目光温柔又平静。

“我的生活里，没有太多空间去谈一场轰轰烈烈的恋爱了。”

“我不要轰轰烈烈。”宋闻星的声音有些哑，“我就要你。”

温殊沉默了两秒，然后轻轻叹了口气。

“你还年轻，你觉得自己想清楚了。但你有没有想过——你是真的喜欢我，还是因为你刚离开学校，进入一个陌生的环境，遇到了一个对你还不错的人，就把这种依赖当成了喜欢？”

“我没有搞混。”宋闻星的语气几乎是固执的，“温殊，我很清楚我在说什么。”

“好，就算你没有。”温殊的语气依然不急不躁，“那我们来说点实际的。如果有一天，你的家人知道了，他们会怎么想？你的父母——他们会同意你和一个大你八岁的男人在一起？这个男人还带着一个孩子？”

宋闻星的脸色变了一下。

温殊看到了，但没有乘胜追击。他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等着宋闻星消化这句话。

“你知道我说的不是没有道理。”过了几秒，温殊轻声说。

“我不在乎他们怎么想。”宋闻星的声音低了，但依然倔强。

“你在乎的。”温殊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没有任何责备，只有一种很温和的笃定，“因为你在乎他们，所以你才会从家里搬出来，自己找工作，自己努力生活，你也不想跟他们彻底闹翻。这说明你很在乎他们。”

宋闻星张了张嘴，发现自己说不出反驳的话。

温殊往前走了半步，离他近了一些。两个人之间只剩下一臂的距离，温殊抬起头看着他，目光清澈又温柔。

“闻星，你是一个很好的男孩子。”他的声音轻得像在哄人，“你长得好看，性格也好，对孩子温柔耐心。你值得一个跟你差不多年纪的、生活节奏一致的、可以陪你一起疯一起闹的人。”

“而我，”他顿了一下，嘴角弯了弯，“我已经过了那个阶段了。我需要的是一个安稳的生活，找一个普通人，过普通的生活，不是一段需要瞒着所有人、偷偷摸摸谈的恋爱。”

“我不会让你偷偷摸摸。”宋闻星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裂痕，“我会处理好家里的事，我——”

“等你处理好了再说，好不好？”温殊打断了他，但语气一点都不强硬，反而像是在哄一个闹脾气的小孩，“等到你真的有底气站在你家人面前，告诉他们你的选择，并且能承担所有后果的时候——如果你到那时候还是这么想的，我们再聊。”

宋闻星看着他，胸口堵得厉害。

温殊说的话，每一句都是对的。他知道。但正因为每一句都对，他才更难受。

“现在，”温殊退后一步，重新靠在洗手台边，语气恢复了那种淡淡的温和，“时间不早了，你该回去了。”

这不是商量，是送客。

宋闻星站在原地没动，过了好几秒，才慢慢点了下头。

他去客厅拿了外套，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温殊一眼。温殊站在走廊的灯光下，抱着胳膊，嘴角还挂着那个让人心软的笑，但眼神很坚定。

“温殊。”

“嗯。”

“我不会放弃的，你说的那些理由在我这里统统不成立。我宋闻星绝对不是个会因为你的三言两语就退缩的人。你不许替我做决定。”

“好，路上开车慢点。”温殊柔声道。

宋闻星拉开门，风灌进来，吹得他眼眶发酸。

门在身后关上的时候，他听见温殊轻轻叹了口气。

很轻，像是什么东西碎掉了。

时间过去了很久，温殊躺在沙发上脑中一遍遍回放着宋闻星说的那些话。

是因为年纪大了吗？还是因为有了孩子？他思考问题变得犹犹豫豫的，这要是换做以前，他肯定就答应了，别说是八岁，就算是十八岁又能怎么样。但是现在，在意识到宋闻星对自己不同的心意的时候温殊的第一反应就是躲避。或许是因为现在有了岁安，又或者是陈宇当年的一句“我想去过正常的生活”对他的打击太大，他太害怕重蹈覆辙，太害怕那种本以为一生一世一双人，但是对方根本没有把他放到未来的规划里，对方只是把他当成“正常路上”的绊脚石，被辜负被抛弃的恐惧。所以他选择了一个最为保守的方法，那就是直接拒绝任何人的靠近。

他和关元思不一样，关元思家境优渥生性爱自由，于是喜欢世界各地的跑，但他喜欢安宁的生活，喜欢和爱人一起安安稳稳的过日子。

他本以为陈宇就是那个人，但是现实给了他残酷的回应。

对于宋闻星呢，宋闻星更年轻更心性不定，他绝对不敢确定宋闻星会是他想找的相知相伴的爱人。但是……

温殊闭上眼睛，眼里全是宋闻星亮亮的眼睛，和宽厚温暖的拥抱，或许在不知不觉间，他也被这个小孩子牵动了心境。

手机提示音响起。

【宋闻星】：我到家了。

【宋闻星】：你记得吃饭。

【宋闻星】：今天没有小恐龙。因为今天有点难过。但明天会有的。

温殊看着这行字，忽然觉得眼眶很热。他仰起头，靠在沙发背上，盯着天花板。盯了很久，直到眼里的热退下去，直到心跳慢慢恢复正常。

他拿起手机，打开和宋闻星的对话框，看着那条“今天没有小恐龙”的消息。他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了很久，然后他做了一件从来没有做过的事——他点开了宋闻星的头像，翻看他的朋友圈。

宋闻星的朋友圈看起来挺丰富的，有挺多的和朋友一起玩出游玩和活动的照片，发的一些学校里的趣事，偶尔转发一些幼儿园的活动通知，偶尔发一张自己做的菜的照片。最新的是一条几天前发的，只是一系列看的出来他很开心的表情包，还有三张他和岁安的背影图，是毕业典礼那天。

温殊把手机放在茶几上，屏幕朝下，把那些光都盖住。客厅重新陷入黑暗。他坐在黑暗里，双手交握放在膝盖上，拇指互相绕着圈。

他想起宋闻星刚才说的话——“你不许替我做决定。”这句话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最软的地方。他一直在替宋闻星做决定吗？他觉得他们不合适，他觉得宋闻星还年轻，他觉得以后他会遇到更好的人，他觉得——他觉得宋闻星的喜欢只是一时冲动，过一段时间就会淡了。

但如果不会呢？如果这个人真的像他说的那样，不是一时冲动，不是见色起意，不是年轻不懂事，而是真的、认真的、打定主意的喜欢呢？

温殊不敢想这个问题。因为一旦想了，他就没有理由再拒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