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推开小会议室的门时，老周已经在了，沈既明正站在窗前，背对着门口，看着窗外那一片灰扑扑的写字楼群。

今天的沈既明穿了一件深灰色的大衣，里面是黑色的衬衫，整个人像一柄被妥善收藏的剑，锋芒内敛，气质沉静。和上次在餐厅吃饭时的温和随意不同，此刻的他身上有一种属于职场人的、清晰的边界感。

听见门响，沈既明转过身来。

看见温殊的那一刻，他脸上掠过一丝极其细微的意外，随即那种意外就化成了一种温和的笑意，像水面上的涟漪，轻轻荡开又很快平静。

“温先生。”他说，声音和上次一样低沉从容，“没想到这么巧。”

温殊走进去，把笔记本放在桌上，伸出手：“沈先生，确实没想到。请坐。”

两人握手，落座。

温殊坐在会议桌的这一端，沈既明坐在对面。中间隔着一张浅灰色的桌子，桌面上放着一盆小小的绿萝，叶子有些蔫了，温殊伸手把那盆绿萝往旁边挪了挪。

“温先生，又见面了。”

老周在旁边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有些意外：“你们认识？”

“前两天吃过一次饭，朋友介绍的。”沈既明说得云淡风轻，只是很自然地一带而过。

温殊在他对面坐下来，翻开笔记本，心里有些犯嘀咕。

沈既明的名片他看过，法国事务所的中国区项目总监，这个级别的人一般不会亲自跑来谈项目，更不会这么巧，前两天刚吃过饭，今天就出现在自己公司里。

“沈先生，我首先要说明一下，”温殊开口，语气职业而客气，“负责这个项目的领导今天不在，我暂时负责接待。如果您这次来是为了谈重要的合作，可能需要等林总回来之后再——”

“不用这么正式。”沈既明摆了摆手，姿态放松地靠在椅背上，“我今天来主要是做一个前期的接触，了解一下贵公司的情况，还远不到需要惊动领导的层面。”

温殊点了点头，没有接话，等着他说下去。

老周倒是很高兴，热情地介绍着：“沈先生这次来是谈智慧园区的项目，他们事务所是国内做智慧城市比较领先的团队之一，之前深州那个项目就是他们做的。”

温殊点了点头，没急着说话，等着沈既明先开口。

沈既明把手里的文件推到桌子中间，语气不紧不慢：“温先生先看一下这个，是我们之前做的一个类似项目的复盘资料。”

温殊接过来翻了翻。

是一份很扎实的东西。不是那种花里胡哨的宣传册，而是实打实的数据和案例分析。从前期调研到方案落地，每一个阶段的关键节点都标注得很清楚，连踩过的坑和教训都写得明明白白。

这种东西一般是内部用的，不会随便给合作方看。

温殊抬起头看了沈既明一眼。对方正安静地等着他看完，没有催促，也没有多余的话。

“这个项目的人流动线是怎么处理的？”温殊翻到其中一页，指着上面的平面图问，“我看你们在南北两侧都设置了主入口，但智慧园区的核心区域在东侧，这样会不会造成动线偏移？”

沈既明站起来，走到温殊旁边，俯下身看了一眼那张图。

“你注意到这个了。”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点认可，“当时的方案确实有这个问题。我们后来在东侧增加了一个地下通道的出口，把地铁客流直接引导到核心区。你看这里——”

他伸出手，在图上的某个位置点了一下。

两个人靠得很近，温殊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香水味，不浓，是一种很干净的木质调。他稍微侧了侧身，拉开了一点距离。

沈既明似乎没有注意到，他继续说着，声音不大，语速不快，把那个项目的来龙去脉讲得很清楚。哪些设计是有效的，哪些地方还有改进空间，如果换成现在来做会怎么调整——每一条都说得很实在，没有夸大成绩，也没有回避问题。

温殊听着，心里的那点疑虑慢慢消散了一些。

这个人确实有东西。

不是那种靠头衔和背景撑起来的花架子，而是真正做过项目、踩过坑、总结过经验的专业人士。他说出来的每一句话都有依据，每一个判断都有出处。

“所以这次津州的智慧园区项目，”沈既明回到自己的座位上，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更厚的文件，“我们的思路是在之前项目的基础上做优化，不是从零开始。这样能节省大概百分之二十的前期时间，也能规避掉之前踩过的那些坑。”

他把文件递给温殊，温殊接过去翻开。

是一份项目建议书。不是那种套模板的流水线产品，而是针对津州这个项目量身定做的方案。里面甚至提到了温殊之前做的那个商业综合体——沈既明在方案里把那个项目的设计语言和智慧园区的概念做了对比，指出两者之间的共性和差异，论证了为什么温殊的设计风格适合这个新项目。

温殊看得很认真。

他不得不承认，这份建议书做得很好。不是说它有多完美，而是它很真诚。沈既明没有把自己包装成什么都能做的全能团队，而是很清楚地划出了边界——哪些是他们擅长的，哪些是需要温殊这边来主导的，哪些是需要第三方配合的。

专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