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公子只求财,我只求活命。”
云灵闭上眼,浑身寒毛倒耸,足底生出的寒意像是有人从地狱中伸出了手,要将她沉入深海。云灵曲腿抱住双膝,颤声说:“我不确定他有没有发现我——”
笃笃笃。
“谁?”梅先元示意云灵躲起来,“不是说过不要来烦我们。”
“先生不好意思,我是来提醒您,快要靠岸了。”
“我的玉牌可以免掉你许多麻烦,最后拜托你一桩事,我想要你的枪。”云灵快速说:“别犹豫了,我要是真的死在这,你才是真白干!”
温热的玉牌带着淡淡的玫瑰香,握在梅先元手心。他咬牙道:“下了船你我分开走。格格沿着东边一直走,路边有一家榆荫咖啡,带着我的手书找一名叫白榆的咖啡师,他会护送你回到津门。”
“枪和子弹,你都收好。”
“多谢。”
...
云灵带着宽边草编帽,提着梅先元的手提箱混迹在人潮中。
下船前匆匆裁短的西装太过宽松,穿在云灵身上有些滑稽。
向东走怎么也看不到梅先元口中的榆荫咖啡,她越走越急,草帽被海风吹落。
云灵抚了抚发顶,下意识转身。
鹰隼般阴鸷的双眼,枯瘦如柴的指尖敲打着黄铜杖头,苍白、虚浮,多年未见过光鬼魂飘荡在人潮中央。
是他!是元予!他果然还活着!
云灵僵直着,周身血液在一瞬间凝固,无意识后退三步——
“我要杀了你!元亨!我要杀了你全家!!”
“泗儿!我的泗儿没了,都别好过——”
“你凭什么说他有罪!他可是你亲侄子——”
!!!
“快走!”
梅先元拖着云灵转入小路,急促道:“他就是你在船上碰见的仇家?”
“是。”云灵把手提箱丢在对向路中央,掏出手枪,“你不该跟着我。”
“你以为我想找事?你要是死了,老子麻烦可就大了。”
梅先元不太熟悉岛城的路,他拉着云灵七扭八拐,“箱子迷惑不了他们多久,对方人太多,拼火力你我很快就得撂在这。”
砰!
凌空枪声引发了异动,梅先元猛地刹住脚,抓着云灵的手猝然收紧。
“这边!”云灵拉着梅先元穿过窄巷中酸腐的泔水,“砸开。”
梅先元质疑但先照做,他后退两步用尽全力撞向铁门——
“谁啊——诶呦!”
店小二被梅先元撞飞出去两米远,欲哭无泪的推了推压在身上的庞然大物,“干嘛的!砸场子啊?”
“对不住对不住,我和夫人初到贵宝地,实在是饿的急。”梅先元扶着腰疼的龇牙咧嘴,“麻烦安排一间雅间,谢谢。”
云灵咬着腮肉憋住笑,双手并在一起,对着一屋子满脸茫然的厨师尴尬道:“急了,真是对不住。”
躲在这儿不是长久之计,梅先元随意点选了几样菜品,“在这等我,我去找人来。”
“没用的。”云灵透过门缝看到,小二已经被元予的人盘问,正挠头四顾。
“留下点钱,我们现在就走。”
“——你”梅先元抄了抄空空如也的裤兜,“你没带钱?”
“我被你......抓过去,我哪来的钱!”云灵咽下一句话,“你不是吧,梅公子?”
“我这还不是为了赶过来救你!钱夹都给跑丢了!”梅先元卸下腕表拍在桌上,“这个够了,逃命要紧啊格格。”
长发扎久了有些微卷,云灵随意梳拢了几下,脱了外套丢在桌下。
没了外套,云灵这身衣服反倒更合体些。梅先元颇为新鲜的欣赏着她的动作,啧啧称奇。
“都怪我,对这边不熟悉,少和你说了一步。”
梅先元带着云灵混进人潮绕进大道:“行到八百米处,该向右转行才对。今日我只能送你到这了,多亏格格的玉牌,交易一切顺利。格格相助之情,先元记下了。”
“梅公子并非为了一己私欲,既是为了救更多人的性命,我愿意成全你。”
梅先元没有说话,他认真端详着云灵,不同那日在船上,恭敬一礼道:“多谢,他日若格格需要,梅某百死不辞。”
云灵在额前胡乱梳拢了几下,散乱的乌发遮住了她大半张脸。她推开榆荫咖啡厚重的玻璃门,立即有侍应生迎上来问:“小姐,您要喝点什么?”
“我姓梅。”云灵取出梅先元的手书,“是帮我兄长向白榆,白先生递信的,”
“小姐随我来。”侍应生示意云灵上楼。
她刚刚坐下,穿着米色西装的年轻男子直接推门而入:“若兰!”
“白先生。”云灵主动伸出手,“抱歉,让您失望了。”
“伙计只说是姓位梅的年轻小姐,我还以为是若兰来了岛城,真是对不住。”
白榆摘下礼帽同她握手,“失礼了,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