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车又往前开几十分钟。
骆烟也渐渐适应了辞野坐在旁边这件事。
至少已经能够认真地阅读行业报告,把身边的人当成空气。
没多久,列车再次进站。
车门打开,过道里陆续有人上下,行李箱滚轮碾过地面的声音此起彼伏。
骆烟正低头回消息,肩膀忽然被人拍了两下。
力道不算轻。
她皱了下眉,摘掉一只耳机,抬起头。
面前站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
男人脸色不太好,说话时也带着几分烦躁:“我今天肠胃不舒服,得经常去洗手间,想坐得近一点,最好还是靠过道,起来方便。”
骆烟没注意到。旁边原本正在滑动屏幕的手指,在男人拍上她肩膀的那一刻,停了一瞬。
又很快恢复如常。
男人往前方指了指。
“我的座位在那边,也是这一等座,还是靠窗的。我刚才看了一圈,你这个位置离洗手间近,又刚好是走廊位。”
他说到这儿,上下打量了骆烟一眼。
“你年轻,折腾一下应该也没什么。跟我换换?”
这话听起来算不上多客气。
骆烟顺着男人指的方向看过去。
隔着几排。
靠窗。
旁边坐着个正在睡觉的中年女人,看起来很安静。
她不太喜欢靠窗的位置,而且这个人还不太礼貌,放在平时她一定会拒绝。
但今天这个位置有了唯一的优点——
离这里挺远。
早就想逃离此处的骆烟几乎没怎么犹豫。
“可以。”
话音刚落。
身侧忽然响起一道声音。
“不换。”
“......”
骆烟转过头。
辞野依旧靠在椅背里。
长腿微曲,手机松松搭在掌心,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语气也淡。
像是在陈述一件根本没什么商量余地的事情。
男人明显愣了下。
骆烟也停了两秒,随后才反应过来。
她看向辞野:“他问的是我。”
辞野:“听见了。”
“......”
听见了。
然后呢?
骆烟原本因为多年重逢升起来的那点不自在,瞬间被另一种情绪盖了过去。
她这人平时算不上脾气差,却很不喜欢别人擅自替自己做决定。
尤其还是一个八年没见、甚至现在很可能连她是谁都没认出来的人。
骆烟看了他两秒,仍维持着客气的语气:“我说了,我可以换。”
这次辞野终于抬起眼。
漆黑的瞳仁落在她脸上。
“不可以。”
“......”
骆烟眉梢轻轻抬了下。
旁边的男人大概也察觉到气氛不太对,一时站在原地,表情有些尴尬。
骆烟被气笑了。
笑意很浅。
“为什么?”
辞野看了她一会儿。
随后视线往下,落到她座椅扶手边的号码上。
骆烟顺着看过去。
一时没反应过来。
下一秒,就听辞野淡声道:“因为你坐的是我的位置。”
“......”
车厢里人来人往。
她却诡异地觉得周围安静了两秒。
辞野目光重新落回手机上,语气依旧没什么波澜:“所以这个靠走廊的位置换不换,我应该有决定权。”
“......”
好。
非常有道理。
骆烟低下头,翻出自己的电子车票。
08A。
她盯了两秒。
又抬头看了眼座位标识。
A靠窗。
C靠走廊。
骆烟:“......”
她从西安北一路坐了这么久。
愣是没有发现自己坐错了。
甚至辞野坐进里面的时候,她还十分自然地认为那个靠窗位本来就是他的。
骆烟开始回忆自己买票的时候到底在干什么。
大概是工作交接那几天实在太忙。
点错了。
毕竟她一直习惯坐走廊。
这个习惯能追溯到高中。
那时候学校组织春游、竞赛或者外出活动,只要是坐长途车,她都喜欢坐在靠过道的位置。
不为别的。
单纯是不喜欢被困在里面。
想起身就能起身,想下车也不用麻烦旁边的人让路。
后来开始自己坐高铁、飞机,也一直保持着这个习惯。
久到刚才上车的时候,她压根没有重新确认座位。
下意识就坐了下来。
理所当然地认为,那就是自己的。
骆烟沉默两秒,抬眼看向面前的中年男人。
“我坐错位置了,这个位置是他的,你要换的话,只能问他。”
中年男人朝辞野看了一眼。
后者正靠在椅背上,神情疏淡,似乎压根没有继续参与这场谈话的意思。
偏偏就是这副不冷不热的样子,让人莫名不太想招惹。
男人顿了顿,摆手:“算了算了,我再问问别人。”
直到人走远。
骆烟才重新看向旁边。
辞野已经再次低头看起手机。
仿佛刚刚开口替她拒绝别人,只是因为自己的合法权益受到了一点威胁。
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骆烟盯着他看了两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