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展天天给她发消息,但显示来自于周茳和那边的信息只有他们刚刚加上时的那句系统提示。他一直没办法问她,今天他觉得自己委屈透了,想问个答案。
然而周茳和比他逻辑思维更清晰:“我没有义务回你,我工作忙成那样,你还要求我回你消息?”
别太搞笑了。
他是谁啊?而且她早就把他设置了“免打扰”,只要她不点开,就不会知道凌展发什么。
想到这里,周茳和感叹自己懒虽懒,但在一些琐碎的事情上极其有耐心,甚至显得勤快。她不由得又想起,大学的时候,她加了好几个会发一些闲置物品的群,她从来不开免打扰,在看见消息提示的时候只是无视,点进QQ聊天界面,看见新消息的红标之后,甚至不是把消息一起划掉,而是一个一个点进去,让那些红标消失。不过最后,她虽然没有退群,但开了免打扰,红标不会再显示出来,她也没有像之前一样耐心地一个个点进去了,甚至到后面她都会差点忘记,她曾经加过这些群。
有些东西哪怕存在着,她也习惯性忽视了。
就像凌展发的消息一样。
任由那些东西放着,习惯如此,她难以改变,她也不想改变,改变是痛苦的。
听到她这样说,凌展的委屈瞬间变成了心疼:“我送你回去吧。”
“不用了。”周茳和越过他就要走,但是她不小心碰到了一点又冷又温的布料。她低头看去,原来是凌展手上提着一个保温饭盒。
不知为何,周茳和心里升起些异样的情绪。除去她与他相对敌对的身份,他的这个行为竟怪异地让她感受到了一丝暖意。
本想装着什么都不知道,但那一点温度却让她无法坦然离开。她搓了搓手指,最终还是心情复杂地开口:“你一直拿着它吗?”周茳和指着那个保温饭盒。
凌展这也才发现自己还提着保温饭盒,不自觉地愣了愣,点了点头。他从中午开始一直在车子里等她,她却一直没来,给她发消息也不回。一度他都想冲进去,但他明白那样只不过是让她更讨厌他,他只能一直望着门口。
等着等着,她都下班了,他竟然还拎着那个保温饭盒。
周茳和偏了偏头,转移了视线,她看着道路上车流穿梭,似乎有一段很久远的回忆,只是她也暂时忘了。
她心里暗暗叹了口气,对凌展说:“去你车上吧,我看看有什么菜。”
凌展的表情几乎是一瞬间产生了变化,笑容很快地跳到了他的脸上:“好,你坐到副驾吧,后座有些乱。”
凌展走在前面,周茳和慢慢跟着他。他穿衣风格没怎么变。虽然高中规定要穿校服,但很多人会在校服外套里面穿自己的衣服,冬天就更加随便,裤子也可以穿自己的裤子。
他身材一直不错,穿什么样的衣服都显得潇洒,不过他家里有钱,所以穿的衣服永远也不会太差。她看着凌展的背影,一时间还以为他们还是高中生。
今天,他换了一辆车,她对车不是很了解,感觉像宾利。
周茳和一进他的车子,第一感受就是热,但明明现在是秋天,第二感觉就是香,但又隐隐夹杂着些剩菜特有的味道。
她不动声色地扯了扯领子。
周茳和本以为他所说的后座乱是指各种资料、文件都堆叠在后座,谁知道是两个大保温袋占据了后座。
凌展先慢慢地把手上的保温饭盒打开,里面是白米饭,上面还撒了点黑芝麻、糖醋排骨、红烧肉、土豆牛腩还有冬瓜汤。只是可能因为时间放得久了,那些菜看上去色泽已经不够鲜亮了。冬瓜汤上面甚至漂浮了一层黏腻的油花。
凌展看到之后脸色并不好看,嘴紧紧抿起,从周茳和的视角看,他的眼眶甚至有些发红。
周茳和不再看他,把盖子一个个合上,放到后座,又拿了后座更大的保温袋,一个里面装的是一些不一样的饮料,有奶茶,有果茶,也有鲜榨果汁,但如今看着颜色也不是很好看了。还有一个里面装了些蔬菜,海鲜,看着也知道这顿饭是用心准备的。
如果车里没那么热的话,这些菜也许卖相什么的能更好一点,但如今……
凌展早就将头转到另一边去了,周茳和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但她也绝不应该说“对不起”,她都对他说过,她中午不会出来吃他给她带的午饭了。这又不是她的错。
车内没人说话,时间让沉默发酵成了让她尴尬的寂静,她后悔提出要上他的车了,便想说点什么打破此刻的氛围。
“你是不是还点了外卖。”这些菜种类多,有些菜做起来又极其麻烦,她觉得不太可能全部是阿姨做的。
凌展没将头回过来,只是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我是到饭店里去买的,装到保温盒里。”
周茳和觉得有些好笑,他还挺环保,随口一问:“你自己装的吗,不嫌麻烦吗?”
“对,你不是不喜欢塑料盒装饭菜吗?”周茳和一怔,发现凌展的头偏过来了一点。她是不喜欢,但她原本不是这个意思。她大学之前不怎么用塑料盒,但在大学里,她无法忍受在食堂人那么多的地方一个人吃饭,只能打包回宿舍吃,而食堂多用塑料盒,就不得不渐渐接受了。现在回家吃饭,她不用打包饭菜,也就想不到了。
“你怎么知道的?”
“我就是知道。”凌展声音闷闷的。
他怎么会不知道,高中有一次她跟朋友聊天,他就在她旁边走过,听到了就记住了。
车里又沉默了片刻后,周茳和觉得自己还是跟他说清楚比较好,她声音平稳地说:“我现在感觉很不好意思,因为浪费了你家阿姨好好为我准备饭菜的心意和辛苦,浪费了这些好食材,甚至是浪费了你特意为我装好的这些饭菜。但是凌展,你有没有想过,有的时候对别人来说,这样强加于别人身上的东西,他们不一定会喜欢,甚至会反感。”
“那我的感情对你来说就是让你反感的东西吗?”
面对这个问题,周茳和一下子说不出话来,但很快就反应过来:“如果你感受到了的话,那么就是这样的,”她又看了眼菜,“你把这些菜带回家里去吧,应该还有能吃的。”
她说完之后,车里沉默的氛围蔓延着,周茳和不想忍受这样的折磨,她打开车门,轻轻地将车门关上,按照固定的路线走去地铁站。
天气已经渐渐转冷,她穿着一件白色毛衣,下面还是一条牛仔裤。
就在她走出一段之后,凌展在她背后喊着:“周茳和,明天我还给你带午饭。”
周茳和脚步停住了,她回头看,凌展也走了出来,站在那里,她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觉得他站在那里身姿十分笔挺,像一棵曾在梦中见过的直直的树,不知道品种,只是觉得莫名熟悉。周茳和微不可见地点了点头:想的是,要是明天早上你能再遇到我再说吧。
她转头又向原方向走去。
晚上,她吃好晚饭,洗澡的时候又在想那顿丰盛的中饭。
周茳和早已知道凌展是个什么样的人。他自私懦弱,愚蠢自大,甚至也许不在乎浪费。比如今天中午,兴许凌展爱浪费的习惯早已养成,而她多言也并不会带来什么改变,她索性不多说,也因此曾被别人评价过说她喜欢置身事外,其实并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