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着想着，回过神来，发现电视放到挺后面了，手上有点油，她不想弄脏别人车上的显示屏，就让凌展帮她调。

凌展似乎又恢复了本来的状态，不仅如此，还很殷勤地问她：“要调到哪里？”

“你就先随便往前调吧，我看看再说。”

凌展根据她的指示慢慢调着进度条，直到周茳和满意了：“好了，就这里。”

凌展没有再多话，又过了差不多十分钟，周茳和吃好了，顺手把碗扣好，照旧对他说句“谢谢”，就下车了。

凌展看着她的背影，如同他在她大学校园中看着她，却不敢叫住她。

*

下班回家之后，周茳和把包甩在沙发上，脱了外套，开了空调，打开电视机，双目无声地看着电视。

“好无聊啊。”

她刚开始独居生活时，还觉得很新奇，愿意每天稍微做点晚饭，就做点晚饭，不愿意的话就在门口吃碗面。但是一段时间过后，她就厌倦了这种生活：她因为不能一回家就看到晚饭在桌子上摆着就不自觉地生气，想着还得自己洗衣服就烦躁，她甚至想念妈妈的唠叨，虽然她知道她一回家就是另一种想法了，但她无法抑制地想回到父母身边。她现在每天忙得一回家就想躺在床上，根本不想做饭，情绪也很差。

但这是她自己的选择。

她无奈地想，难道她还是原来那个妈宝爸宝女吗？

这时手机提醒她有微信消息。周茳和打起精神来，她的确需要点外来的刺激，比如说跟人聊聊天什么的。

她想，应该是妈妈，妈妈最喜欢这个点跟她聊天。

打开手机却发现是凌展给她发来信息：“晚饭吃了吗？”

她疑惑，明明已经将凌展设为免打扰了，怎么还会看到他的信息呢？

她回想所有的可能因素，想起今天晚上在地铁上删除他消息的时候，正好轮到她扫码进站，可能她当时不小心误操作了。

她闭上眼，打着哈欠点点头：“肯定是这样的。”

周茳和睁开眼又看了眼他的消息，恍觉有一种很熟悉的感觉：他这话说得跟她妈妈一样。她退出那个聊天框，点出和妈妈的聊天界面：妈妈不主动就她主动一点好了：“在做什么呀？”

她等了五分钟，没有等到一个答复，看着时间，原来已经不早了，可能妈妈睡觉了。

她只得退出聊天框，盯着凌展的那条消息，竟有了和他聊天的冲动。

她吃了一惊：难道她真的最近情绪低落加无聊成这样，甚至都想着和他聊天了吗？

她想了想，点进去：“没吃。”

在打这两个字的时候，她发现上面几乎是同时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中……”。

“饿吗，我给你送饭过来吧。”

“饿，但是不需要。”

她把跟凌展的聊天删掉了，重新把他设置为免打扰，去厨房里找了点蔬菜，准备烧面吃，方便。

这时，周茳和手机铃声响了，原来是凌展，她从没给过他号码。不过周茳和也没多吃惊，他如今本事不小，既然调查过她，怎么可能连一个手机号都不知道。

她回到厨房，电话铃声没了，她把面下了，放点蔬菜和盐，一起焖煮。很快又有电话铃声响起，她走过去，看到还是凌展，周茳和抱臂听了半晌，电话又挂了。

很快又是一个电话，周茳和接了：“怎么了？”

凌展的声音听起来有点空，好像站在一个空旷的地方，而且风还不小：“你晚饭没吃的话我来给你送。”

“我说了，不需要。”

凌展犹豫了一下，还是说：“我已经到你家楼下了。”

周茳和顾不上惊讶，赶紧跑到窗口去看，她近视看不清人，但能看到的确有一个人在下面，手上举着一个东西。

“是你吗？”周茳和有些失神：那个举着东西向她示意的人是他吗？

“是我。”他微喘着气，不知是因为冷还是紧张。

也不知看了多久，她最后大发慈悲地说：“你上来吧。”

接着，她马上挂了电话，回头巡视了一下自己的家，还算干净，不过这是妈妈勤劳的成果，和她可没有很大的关系。

没过多久，周茳和听见有人敲门，她估算着面渐渐地熟透，才去开门。

“进来吧。”周茳和给他开了门，凌展看地上没有多余的拖鞋，把自己提前准备好的脚套套上。

“我给你带了炒菠菜、白灼虾、咖喱土豆还有排骨汤。”凌展把菜和饭拿出来，竟然还是热的。

“我煮了面，你其实不用送饭过来。”周茳和到厨房把面盛出来。

“没事，我没吃饱，我吃这个。”凌展把那碗面和筷子接过来，放到桌子上，抬头看周茳和。

周茳和想说些什么，最终只说：“那你吃吧。”

“好，你也快点吃吧，你肯定饿了。”凌展已经很自然地拿起筷子开始吃起来了。

没等周茳和说什么，他自觉表明：“上次你看过报告了，放心吧。我待会儿也会帮你洗碗的。”

周茳和把正要说的话给咽了下去，她确实有话要说，但她只不过是想跟他说，她厨艺一般，面不一定好吃。

但看凌展吃得并不勉强，她也就不管了。

事实上，凌展吃到这碗面，心里不知有多开心。他才不管周茳和煮的面好吃与否，能吃到她亲手煮的面，这已经是美梦。

他之前哪里敢妄想，只是美中不足的是，他们在沉默中一起吃了一顿饭。

饭后，凌展主动把碗洗了，把锅刷了。在离开之前，他问她：“明天中午想吃点什么吗？”

周茳和想了想：“绿色蔬菜，牛肉。”

凌展点点头：“晚安。”他盯着周茳和，似乎也期待她说点什么。

但她只是点点头。凌展见状有些失落，但一想到今晚一起吃的那顿饭，就感觉数不清的喜悦密密地从内心深处涌上来。

直到走到楼底下，他才发现自己连鞋套都忘记拿掉了。

他先取下鞋套扔到垃圾桶里，傻笑了一下，走到自己的车子旁边，直到抓着门把手时才发现自己的手一直因为激动而在颤抖。

他打开车门，把饭盒放到后座，控制不住地咧开嘴，手紧紧攥着拳，然而他还是压不住快乐与满足，忍不住在车里愉悦地大笑了几声，略略平复了情绪，这才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