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你，你叫什么？”凌展看着她从他身边走过去，没有给他留一个眼神。

他的朋友发现凌展的声音难得有些抖。

她没理他，甚至没有停顿一刹，还是继续往前走。凌展仿佛觉得有点下不来台，他大步走到那个她面前，皱着眉头：“叫你呢，问你你叫什么？”

她叫周茳和，但她不必告诉他。

周茳和眼神躲闪了一下，对方是一群人，她恐惧社交，这已经不是与舒适区相关的事情了，这已经让她陷于一种尴尬而将近窒息的境地。

她只觉得想要逃离，她往周遭看了看，准备往他旁边走。但他那帮“兄弟”很快挡在了她面前，组成了人墙，围得让她无法逃离。

周茳和心中怒气骤升，也不知道哪来的勇气，她推了凌展一把，凌展没想到她这一手，被推了个趔趄。

周遭有笑声响起，凌展估计是恼羞成怒：“你还敢推我，胖妞！”

其实周茳和不算很胖，只是她确实比同龄纤细的女生胖些，看上去更结实些。她并不期待这类词出现在自己身上。

周茳和看着周围那些看好戏的目光，愤怒和自卑从心底升起，她的脸瞬间涨红，没有人知道她的眼里是如何一瞬间蕴满了眼泪，就好像下一秒她的眼泪就要流下来。

但周茳和直接把眼泪擦掉了，没有给任何一滴眼泪流出眼眶的机会。虽然她的眼睛有些红，但眼睛却因愤怒而显得越发亮而有神。

但是，痛苦是不会让人美丽的，痛苦带来的只是痛苦。

原来少年的确会有冲动的一面，然而这样的冲动不是干净澄澈的，而是令人作呕的。

哪怕是在这样湛蓝明净的天空下，周茳和都觉得心中闷闷的。

她又看见凌展嘴唇嗫嚅着，好像想说些什么但是最终什么都没说的样子，更觉得恶心。

周茳和内心唯余的一小部分恐惧和胆怯一瞬间全化作了愤怒和以痛苦呈现的讽刺，她看向四周拦着她的人，一个个地看过去，似乎要将那些人全部记住，最后她看向凌展：“周茳和，我叫周茳和。”

她看着是妥协了才回答了他们不知何起的问题，但她的眼神愤怒，神情并不显示妥协。

就好像是要让他们记住她的名字，告诉他们她不会轻易放过这件事。

那一刻拦在她面前的人都仿佛被震慑到而无意识地散开了些。

周茳和低垂了眼睛，撞开凌展继续走自己原来的路。他隐约听到周茳和走过去的时候说了一声“垃圾”，没人发现他用狠力气攥着拳头，关节处都发白了。

或者也许周茳和发现了，她在走过去的时候低头侧看了一下凌展，眼睫快速地一扫，有种冷漠的意味，继续往前走。

这件事情没有大规模地传开，因为事情是在小操场发生的，那些人似乎也没有说出去，这让周茳和松了一口气。但是之后发生的一件事情却让这件事被更多人知道了。

那天是在上体育课，因周茳和她们班老师请假，周茳和的班级就跟凌展的班级合班上课。

到了操场，周茳和看到凌展时隐隐有些应激。

有时，勇气只是一瞬间的，之后带来的仍旧是恐惧和焦虑。

那天被凌展拦住之后，她一直想着那件事情，神情恍惚了一个下午，不只是因为觉得被羞辱了，而且她对人的人性恶劣有了新的理解和感受。

想着想着，她起了点鸡皮疙瘩。

之后几天，她也时常会想起凌展说她胖的那句话和那些人看好戏的目光。没有别的办法，她只能不断对自己说些鼓励的话、多做深呼吸外加多做题来安慰自己。这样想着，她的心情总算是能平复一点。

但是她同样觉得自己怯懦，比她勇敢坚定的人也许能将这件事情处理得更好，而不是像她一样，只能在心中过上数遍，靠一些臆想的东西来安慰自己。

不过，也许是好几天都没看到凌展，她才心里舒服点。此刻又看到凌展，她感到隐隐的心慌，甚至感到一阵无力。她只能期盼，凌展为人总不会这么恶劣，直到她发现凌展在偷偷看她。

暖风在吹，阳光洒在她身上，周茳和却觉得身上冷汗渗出，带着她的呼吸都不由得急促了几分。

他在挑衅她。这是她最直观的感受。

但是没关系，是他犯错，不是她，她为什么要怕呢。

很快就自由活动了，周茳和跟朋友说了一声，准备找一个安静但有自己班同学的地方写作业。

她不知道凌展会不会再来找她，但如果他们要说开，至少在一个僻静的地方，而不是在聚集了不少人的地方。

她拿出笔，正准备打草稿，却发现自己的手在微微发抖，手心的汗也让她拿不太住笔。

她定定心神，拿出餐巾纸擦干了汗，开始运算。

大概在她写了三四道填空题的时候，她听见有脚步声离她越来越近，她的心微微提起，本低垂着的眼睛抬起，看向后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