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茳和眼神看了一圈周围的摊贩，心里的念头转了又转，他们抬头，看见的是月亮，还是期盼天气不要更冷，期盼只是好好活着？如果他们中有人读过那本书，并且心中亦燃起某种期盼，可能是幸，也可能是不幸。

但还有可能的是，他们根本没读过那本书，不懂原来世界上有人为“月亮”的存在写了一本书。他们皲裂的双手捧不起那么脆弱美丽的月亮，兴许只想也只能撑住生活的重担，为自己和家人赢得一处安身之所。

“有的时候我不想他们对我笑，”周茳和顿了顿，“我不知道为什么……”

她这句话很突然，跟之前的对话根本接不起来。凌展愣了一下，他试探性地开口：“老婆，你别难过，你看你买了他们的草莓，帮助了他们，应该感到开心啊，你做了件好事，他们也有所受益。”

周茳和摇摇头，“不要跟我说这个，我并不觉得自己做了什么。”

其实她相信，有人生活这样艰难都仍旧要追逐月亮，所以她有什么资格在这里同情他们？而且有的人生活得很幸福，她这样无谓的哀伤根本就是多余的。

她自言自语：“但是我忍不住，看到这样的情景我就忍不住……”

他站在她身旁，想到了很多年前，她帮助他也只是觉得他一个人孤孤单单地站着很可怜吧，连他的脸都没看清，后来也根本认不出他。

接下来她什么都不肯说了，她面上的哀伤并没有随着凌展的劝慰而减弱，甚至眼泪成串流下。

凌展一怔，仿佛又看到了多年前的那个周茳和，她流着眼泪，很无助很恐惧，但不得不变得坚硬来抵御欺辱。

今天，她的眼睛里又流露出了罕见的脆弱，是否她今日也并不是只为别人而哭，也是为自己而难过。凌展心中无法言明的后悔再次出现。

“走吧。回家吧。吃草莓去。”周茳和略缓了一下，极想擦掉自己满脸的眼泪。眼泪在脸上，风一吹，刺刺的疼。

突然，她感受到一双手捧住了她的脸，珍重得亦好像捧住了月亮。凌展用餐巾纸慢慢拭去她的眼泪后，控制声音尽量保持平静道：“走吧。”

他牵住她的手，低头看她，神色温柔，周茳和抬头看他一眼，那一刻，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心动了。

这时，她突然想起那句“永远”，一切不合时宜的幻象都消失了。周茳和笑自己，怎么可以相信凌展，不怕被骗吗？

*

回到家后，凌展很快洗好澡。

周茳和感受到旁边的位置陷下去了一块，知道凌展上床了。

不知为何，周茳和又想起了高中时候。

她摸着手上的手链，想起高中时她也曾收到他送的一条手链，她仍旧记得那条手链，是粉色的，完全合乎她的审美，但是她将它扔在了垃圾桶。

那是她第一次亲手触碰到“敌人”送的那么贵的一条手链。

高二刚升高三的那个学期初，她仍记忆犹新。

一个暑假过去，周茳和习惯了在家的生活。

她不想去学校，倒不是不想学习，她只是厌倦且害怕一些不在她计划中的事情。虽然她明白，一个学期过去，上个学期那件事情会在大家心中淡去。

但她就是害怕。那种无形的恐惧，萦绕在她心上，没有经历过的人永远不会明白那种感觉。她能感知到，她现在有点害怕陌生人，疑心他们随时会向她传达注目，并在背后悄悄议论。

她怀着忐忑的心情进入了学校，让她放心的是，大家都已经不怎么关注她了，她轻呼一口气。

周茳和在心中暗暗想，幸好这是在高中，范围小，人又少，凌展跟她之间的事情不至于传得范围那么广，而且大家还忙于学习，没那么多时间关注。

但是她同样明白，也正是因为在高中，一点风吹草动就能在校园里发酵，如风吹燃烧的野草，只需一会儿时间就可以蔓延开来，因而她被欺凌过的事情几乎人人都知道。让她格外痛苦的事情是，她是更多被指指点点的那一个。

她让父母来学校，很多人都觉得她已经把问题闹得太大了，很少有人能理解她的心情，她似乎也没有力气再去管这件事情了。

况且父母来过一次学校之后，她甚至仍然听到有人说“苍蝇不叮无缝的蛋”这样的话。

还能怎么办？

“你现在最重要的事情是好好学习，别管别的了。”她从不同人的口中听到这句话，甚至她的父母也对她这样说，但是她能有什么办法？

她正是因为想要好好学习，不被那些流言所影响，所以才让她觉得可以信任的人帮她解决这件事情。但是，她却更受打击。

幸好，似乎现在很多人都不关注这件事情了。

除了已经过了一个暑假之外，还有一个原因。

校园里又有新的事情发生了。

这件事情几乎成为了整个上半学期的谈资，而且与凌展相关。

白栗怡跟凌展走得很近。

周茳和刚听说这件事情时，很惊讶，接着她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在学校，这是更让人注意的事情，能进一步抹去同学对于她与凌展之间发生的事情的印象了。

但她也有些担心，万一因为凌展再次活跃在别人口中，大家又会再一次想起她。

不过幸好，后来事情的发展证明她是多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