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推他的手臂：“凌展，刚刚不是说好了吗？我说这些不是为了你对我说这么一句的。”

他又来了，无法心平气和的是他吧。

他情绪更加激动，却蹲在她面前，就像愿意将自己所有的尊严都留给她，任她踩踏：“那我怎么办？你离开了我，我该怎么活？我求求你，你不要认为你不重要好不好，你比任何人都重要，我最爱你，我只是想要分到一点点的爱，难道不可以吗？”

周茳和站了起来，将他也拉了起来，语气有些生气：“我是跟你说不通了是吗？你现在给我滚出去，我不想看见你。”

说话间她就上手，想将他推出去，凌展却赖着不想出去。

“周茳和，周茳和，老婆，别推我出去，我想跟你待在一起。”

他又想搂上来，他的眼神都不对劲了。

她紧急说：“可以，我们先冷静。”

她又示意让他坐到沙发上，她也坐下，一起冷静了五分钟。

五分钟很有用，凌展至少表面大致上恢复了平静。

在这五分钟里，她思绪乱飞，最后竟然想到了一个可以探讨的问题：“我有一个问题想问你。”

周茳和微低着头，为了让他保持冷静，她努力保持自己神态的平静。

而从凌展的角度来看，她想与人深聊时惯是如此。她平和、沉静、思维开阔、想法有理，凌展还觉得，这个时候她才最高兴。

“你问。”他的心跳得还是有点快，但不自觉被这样的氛围影响。

既然一切皆由那瓶水起，那就从那聊起。她说：“当初若是我没有给你那瓶水，你会如何？”

他眉头微微皱起，问：“什么意思？”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又轻缓地呼出，抬头直视凌展：“没有那瓶水，你还会喜欢我吗？”

凌展几乎是一瞬间就回答她：“会啊，当然会，肯定会！”

她摇摇头：“你回答得太快了，你最好先思考一下。请你想一想，如果你在高中第一次看见我，之前并未见过我，我也未曾帮助过你，你高中会认识我，甚至是喜欢我吗？”

周茳和心中自有答案，高中时她性格孤僻，并不惹人喜爱关注。如果不是她的成绩好，她高中大概就是个默默无闻的人罢了。然而如果光看成绩，凌展也大概看不见她。

关于这点，她并不觉得有什么关系。只要她能够认真生活，就已经非常重要。

幸好，她当时就是这么勤奋努力的人，至少在高中阶段的学习方面，她已经问心无愧了。

想到这里，她也不怎么在意他的答案了。

她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想法，对他和盘托出：“虽然我己经记不清那件事，但是我猜了一下当时的想法，以前春秋游我爸妈总担心我没水喝，会给我准备好几瓶水，给你那瓶水应该是我喝不下，又觉得重不想带回去。还有我从很小的时候就容易同情很可怜的人，所以你现在表现得可怜一点，我也容易心软，当时我应该也是看你可怜，才给你水的。这不一定是你心中以为的那种善良。”

他否定她的结论：“不是的，你就是那种善良，很善良的善良，只不过我希望你的眼里只有我。”

她很轻地问：“是吗？”

然而没等凌展回答，她就摇了摇头。

凌展又说：“你忘了你还对我笑呢。”

她想，他又抓错了重点：“兴许吧。”

然而她自己心中也在想，究竟为何她会真的让凌展待在她身边。

凌展刚说初相遇那件事时，她有点失态了。

她那时想否认他的话，大概是她自己也不想再回忆起小学的时光。

她小时候，甚至到小学时，是很多人看到都会说可爱的那一类小孩，成绩又好，性格虽然内向，但是同学要她帮什么忙，她都会尽量做到，所以她人缘很好。

然而上了初中后，青春期没有善待她。

但是，也不能怪青春期，毕竟是她自己没有管好自己，学习压力实在太大了，她每天只能靠吃东西来让自己开心一点。

她甚至不知道，究竟是吃到饭的快乐，还是牙齿咀嚼食物带来的快感，让她期待吃饭。

于是，她开始发胖。

她一直假装不知道自己胖了，因为吃东西是难得的可以给她带来开心，减少压力的事情，如果不能幸福地得到满足，她的压力会更大。

大概那个时候起，她的精神上就已经出了点问题。

后来，凌展那件事情发生。

她的确很讨厌他。

但其实正是因为凌展的那句话让她开始面对一直逃避的一点：她确实变胖了，不再是那个大家看见她，就会因为她可爱人又好就会和她做朋友的小孩了。如果不是成绩好，学生时期的慕强心理，会有人和她做朋友吗？

大概还是会有的。只不过，她性格也不好，她那时除了内向，还带点冷漠，即便那点冷漠是因为几乎把全部精力花在学业上，疲于应对别的事情，包括同学社交，也会让人不快的。

她借着打哈欠掩饰心中的失落，说：“先别说，你再想想，如果你的脑海中有我给你水和对你笑的画面，那么你的回答是不准的。”

凌展点了点头。从思考这个问题开始，他开始变得平静理智，他发现自己有很多话想对他说，现在有这样一个机会真好。

过了几分钟，他抬头，将周茳和的手拢在自己的手中，只是看着，却仍旧甚为满意地、温柔地笑了起来。

“我知道你并不担心我的答案是什么，也并不在意如果我说不喜欢你会如何，你在意的只是，你得到的爱，究竟是否虚幻如梦中泡影，一触即破，我所说的喜欢，到底是对你，还是对任何一个可能的人。当初我戏弄你，是为了想跟你结识，十分混蛋，这么多年过去，这一年多跟你谈恋爱，我一点都见不得你难过，你难过我一定比你更难过，你开心，即使我担心你的开心并不由我带来，也仍然觉得满足。”

凌展的眼中慢慢积蓄泪水，这是幸福又无奈的泪水。

“你人那么善良，长得那么好看，学习还那么好，怎么会不让人喜欢？在那次春游之前，我就知道你，本来以为我们不会有任何联系，结果我们是真的有缘分。”

说到这里，凌展没控制住嘴角微微上扬的弧度，显得有些傻乎乎的。

周茳和不想反驳他了，只是觉得自己此前的想法都飘在了半空中，轻轻的，落不下来，更说不出口。

“我小的时候不懂什么是喜欢，但几年之后，当我再次看见你的时候，我直接懂得了在喜欢之上还有什么。”

“原来是，我想把我的整颗心都献给你，还生怕你不要。”

周茳和听了他说的话，低头看着地面：“凌展，我也以为我对你除了讨厌没有别的，但是，跟你在一起的这段时间里，我心中也想过很多次，如果高中你没有做那些事情该多好……”

这是真话。

那时的她欠缺关心，现在哪怕把那些关心和爱意补上，曾经造成的伤害也不会改变了。

不止是说他。

周茳和的眼泪如同断了线的珠子，流下看似却无声响，却在她自己心中，也在凌展心中一滴滴地敲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