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朝阳没有想到，在这里也能看到有关主系统的过去。她更没有想到，主系统和位面的关系是这样的。

一开始的系统只是位面传输能量中转站。当位面达到稳定之后，会将稳定的能量传输给不太稳定的位面，保证其能继续存在。

然而，这些传输也会提供少部分的能量给系统。久而久之，系统在能量的滋养下，也慢慢形成了自己的意识。寻常的能量传输对它而言不过杯水车薪，它贪婪地想要攫取更多的能量滋养自身的成长。

也正如它和李朝阳对峙时所说，它需要更多稳定的位面，只有稳定的位面才能提供让它持续运作的能量。作为位面的伴生体，当位面完全崩溃，它也会随之消亡。

作为机械，它运用自身的算法去计算稳定位面的条件，以量化的数值赋予“稳定”的定义。而后，它根据自己的计算，拟定了所谓的“主线”去控制位面。

起初这样的方法是奏效的，系统的确短时间内获得了更多稳定的能量，因此它得以快速成长，身形也不断庞大，控制的范围不断扩大——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出现崩溃的情况也越来越多。

系统收集的数据的确很精准，可偏偏，人生不可能有唯一标准。

然而系统从不怀疑自己的方式是错误的，它只认为是内部出现的问题，那就要去从内部找到原因。但作为系统的它，很难直接对位面核心做些什么。于是它通过自己的能量去外界找到还未消散的灵魂，充当它的“使者”，代替它到位面拨乱反正。

系统不理解，为什么它找到的“使者”也成为了毁灭它的一员？

再然后就是李朝阳的到来，集结位面核心，来一场声势浩大的反抗，将控制权夺回，重新交予位面核心手中。

而失去了本不属于它的能量维系，系统重新退化成最初始的样子，缩在边缘重新履行着原本传输能量的任务。

李朝压根沿着那道红色的轨迹继续往最深处行走，在神秘空间的最深处，她看到红光包裹着的王曜魄。

这里不仅仅有她，还聚集着很多人，她们安静地躺在红色光球中间。李朝阳敏锐地发现，那些人的左手腕上都有如出一辙的疤痕。

在李朝阳她们都不知道的地方，也曾经有许多人，一如现在的她们，反抗着主系统的控制。

在这条打破控制的路上，早有先行者动摇系统控制，为她们的成功打下基石。

滋养着她们的红光也慢慢消散，她们被慢慢地放到了地面上。随着红光的散去，有些身影无法稳定固定的形态，还没等李朝阳看清，就化作数据流消散。

李朝阳被吓了一跳，马上加快脚步朝她们走过去。似乎是听到了声音，先清醒的人揉着眼睛强撑着坐了起来，她的身形也十分虚弱，有些像当时的张明月，真实的面庞和若隐若现的数据流交错出现。

李朝阳跪坐在对方面前，小心翼翼地开口：“……前辈？”

被她称作前辈的人意识到这并非梦境，猛地伸手抓住了唯一清醒、看起来状态还很好的李朝阳：“你也是被系统抓来的吗？趁我还清醒，我想到了一个反击主系统的办法——”

“不用了前辈，”李朝阳开口打断了对方急切的话语，李朝阳忍住自己眼眶里的泪水，将胜利的喜讯告知对方：“我们赢了。”

“……赢了？！”前辈脸色一喜，伸手想抓住李朝阳——其实她的手其实已经不太能抓住什么，其实只是虚虚地笼罩在上面，维持着“抓”的动作。

听到李朝阳的消息，对方欢喜过后还有些困惑，眨着眼睛消化着李朝阳的消息：“你做到的？！”

“我们做的。”李朝阳点点头，片刻又摇摇头，将胜局的细节摘取重点转述给对方。

“赢了……我们终于赢了……”前辈喃喃道，她听清了细节，也听明白位面核心她们已重获自由，忍不住放声大笑出来，

可她只是灵魂体，再怎么笑着，眼角再也不会泛出生理性的泪花。

“前辈……胜利还是来得太晚了……”李朝阳不忍打断对方，只是她想起刚刚消散在面前的数据流，眉头紧皱，嘴角也忍不住低垂。

李朝阳有些自责，为什么自己那么晚才发现真相？是不是再快一点，是不是少跟系统废话一点，就能够救下更多的人？

“咳咳咳……这不怪你……”另一道虚弱的声音插了进来，任务者们也在慢慢清醒，有人正好听到了李朝阳的内容。听出李朝阳的内疚，忍不住开口：“不要这样想，当我们做下选择的时候，已经预料到这么一天了。”

“可是如果我能更快一些，我也可以救下你们……”李朝阳悲伤地摇了摇头，明明她能更快一步，明明她能救下更多的人：“大团圆的结局不应该是所有人都在吗……”

许多冰凉的环抱靠近了李朝阳，已经半数据化的前辈们围绕在她的身边，虚虚地拢着她，笑着说：“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即使她们并没有真实的身体，可李朝阳确确实实地感受到了温暖的拥抱。

“不管怎么说，结局都是我们赢了。如果她们知道这个结果的话，应该也会为我们开心的。”有前辈揽住了李朝阳的肩膀，蹭了蹭李朝阳的侧脸，即便她的身形逐渐模糊。

热情的前辈轻吻李朝阳的侧脸，笑着说：“辛苦啦~”

沉稳的前辈拍了拍李朝阳的肩：“谢谢你，帮她们自由。”

“你怎么知道，我们这下不是回家了呢？”俏皮的前辈点了点李朝阳的鼻尖。

她们笑着、抱着，即使只是片刻的相处，李朝阳都能感受到她们曾经最鲜活的模样。她们都那么坦然地迎接自己即将消散的结局，还反过来安慰李朝阳这个没事人。

她们性格迥异，若换做平时，李朝阳或许有些招架不住。但现在李朝阳很想留下她们，却只能一次次落空——她们已经成为毫无实感的数据流。

李朝阳哽咽着，徒劳地抓握着，根本说不出只言片语。

泪水如断线的珠子，一滴滴往下坠落；霞光中绚烂的泡沫一点点往上攀升，就这样飞到空间之外。

还未消散的任务者随着李朝阳回到了张明月的位面，大部分的人都选择离开，回到自己曾经更相识的位面，和以前的好友相聚。

最后留在张明月位面的，只剩下李朝阳和王曜魄。

李朝阳还对前辈的离去耿耿于怀，但她不愿意将这份情绪暴露出来，以免扫了大家的兴致。只是在夜深的时候，偷偷地躲在房间里，看着窗外发呆。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一开始就察觉到李朝阳情绪的王曜魄关注着她，也跟随着来到她的房间，一把揽住她的肩膀，开解她，“可是我们的力量始终是有限的，你已经尽你的能力做到最好了。”

“可是……”李朝阳还想继续辩驳，却被王曜魄伸手堵住了嘴。

“当你选择反抗系统的时候，你怕被抹杀吗？”王曜魄将问题重新抛给李朝阳。

她们都知道答案，当走上这条路的时候，她们就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也正因如此，当她们的夙愿实现时，即使明知命不久矣，已经心满意足。

“不要钻牛角尖哦。”王曜魄伸了个懒腰，懒洋洋地说：“虽然赢了很开心，但我还是要泼冷水：系统现在的状态只是暂时退化，保不齐哪天卷土重来，依旧还有反扑的风险。”

“没关系，这是必然的，系统作为伴生体，完全消灭是不可能的。”张明月拎着一个大纸盒走进李朝阳的房间，正好听到王曜魄的话。对于李朝阳转述的关于系统的部分，张明月反倒看得比较开，也许她早有预感。

李朝阳回头看向张明月，伸手握住手腕上被包扎的伤痕，坚定地说：“没关系，我们能打败它第一次，也能打败它第二次。我相信，总会有一天，也许是未来的她们，一定会将所有的控制扼杀在摇篮里。”

“说得好，真有斗志，不愧是朝阳小朋友。”王曜魄爽朗的笑声充盈了整个房间。等她笑够了，颇为感慨地开口：“以前总说‘我们的每一步都踩着前人的肩膀’，没想到有朝一日，我居然也成了后人的垫脚石，真奇妙啊。”

“好了，回来这么久，都没有正式地庆祝过。”张明月打开纸盒，里面是精致的水果蛋糕，令人垂涎欲滴。

摆放好了蛋糕，张明月笑着向面前的两个人张开手：“欢迎回来！”

李朝阳和王曜魄忍不住也勾起嘴角，眉眼弯弯。

这是这么久以来，完全卸下担子和烦恼之后，她们脸上最轻松的笑容。

面前是很温馨的场景，李朝阳还是没忍住，开口破坏气氛：“所以我们为什么不到客厅吃，房间里有点小吧？”

王曜魄直接点破：“还不是因为某些人一回来就钻房间里‘暗自神伤’？！”

“好了好了，我的错我的错……”李朝阳双手合十求饶。

“当然是你的错了！就罚你……负责一周的家务！”张明月叉着腰发号施令。

“——不要啊，还有得商量吗？”李朝阳发出痛苦的哀嚎。

就这样吵吵闹闹，才符合她们这个年龄段的活力。

正值青春少年，她们本无需苦大仇深地过日子，就这样和好友笑着、闹着，躺在一起为明天做白日梦。

吃完了蛋糕，她们靠在一起躺在沙发上，为自己的未来说着大话。

张明月这几天将其他任务者送去她们的位面，早已能量耗尽，没说几句闲话就打着哈欠回到了自己房间。

客厅只剩下王曜魄和李朝阳，有一搭没一搭地闲扯着。

“哎，朝阳，明月打算继续钻研她的专业；我呢，打算去找份对口的工作，那你呢，你最想做什么？”

“我？我想写小说，我要把我们的故事记录下来，让更多的人感受到其中的力量。”李朝阳抚摸着左手手腕的绷带笑着说。

对于手腕上的疤痕，她们没有一个人选择做遮挡，如同盘延在手腕的图腾，别致而独特。

“好，那说定了啊，你可先给我签个几千份，我得拿去赚外快。”王曜魄微微起身，还是一如既往喜欢捏李朝阳的脸。

“……王姐，你还记得我吗？”感受着熟悉的动作，李朝阳有些犹豫地开口。她已经清楚了王曜魄的身份，但她不确定对方是否和她一样有那段曾经的记忆。

“嗯？”

“……不记得了啊……”听到王曜魄发出意料之中的疑问，李朝阳心中有些落寞。虽然她有信心和一无所知的王曜魄继续成为朋友，但那段宝贵的回忆她也想被对方知晓。

“怎么会？”王曜魄听出李朝阳真正的意思，也就不卖关子，伸手揉乱李朝阳的头发，“一直都没有机会跟你说，穿运动鞋真的是明智的决定了。”

“王姐——”李朝阳马上反应过来，对方也一样找回了当年的记忆，喜极而泣。

“别哭别哭，我可不擅长哄人。”王曜魄手忙脚乱地找纸巾，一时间不知道说出有记忆这件事到底是好是坏。

“王姐，赵礼涵最后去了一所很不错的双一流大学。”李朝阳很快稳定自己的情绪，向王曜魄讲起了那些她离开之后的事情。

王曜魄对此听得津津有味，还不时发出点评。她毫不意外也不在乎自己家人的薄情寡义，听到资助的孩子有了好结果反而高兴地无声鼓掌：“那孩子，不愧是她！”

她们絮絮叨叨讲了许多话，从分别讲到重逢。

“王姐，你是什么时候记起我的？”李朝阳依靠在王曜魄的肩膀上，那段分离的日子并没有影响她们的感情。

“什么时候啊……”王曜魄看着李朝阳的脸，想起被系统吞噬前，李朝阳握住她手腕的那一刻，所有被隐藏的记忆回笼。

当你的手坚定地伸向我的那一刻，没有什么能将我们的情谊掩盖。

当李朝阳回到自己的房间，拿出张明月暂时借给她使用的旧电脑。哪怕这段特殊的故事已经尘埃落定，李朝阳依旧会有某刻觉得只是一场惊险刺激的梦境。

既然这样，那就把它当做圆满的小说，就像唐冉那样，用自己的笔触带给更多人爱与希望。

俗话说得好：“万事开头难”。李朝阳现在就在开头时犯了难，这故事该从哪里落笔呢？

李朝阳面对空白的文档挠了挠头，手放在键盘上随意地敲击着，试图抓取些灵感。

突然灵光一闪，李朝阳有了下笔的角度，她有条不紊地在键盘敲击，在文档上敲落词句：

女孩们啊，请继续发亮发光吧。

亲爱的，异性的爱慕并不意味着肯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