尸傀手中的瓷碗倾斜着，翡翠色汤汁泼在青砖上腾起黑烟。那片猩红的舌头蠕动着爬向程筱瓷裙摆，九溟箫爆发出尖锐蜂鸣。凌夕颜甩出三张雷火符，爆裂的火光中，程筱瓷看见尸傀裂开的胸腔里——密密麻麻的合欢花根须正缠着一颗腐黑心脏。
"师姐看花！"凌夕颜突然指着窗外。
血色月轮下，无数合欢花从地缝钻出，花瓣撕裂成嘴唇形状，哼唱着缱绻小调。程筱瓷的太阳穴突突跳动，这曲调竟与九溟箫震颤的频率共振。她猛然想起掌门给的镇魂铃，青铜铃身"卍"字纹已烫得握不住。
"叮——"
铃音荡开的刹那，尸傀手中的汤碗炸成齑粉。那片舌头突然膨胀成狐尾状黑雾，裹着腐臭血气扑向凌夕颜。程筱瓷本能地横箫格挡，九溟箫青鸾纹爆出血光，竟将黑雾尽数吞噬。
"呕！"
剧烈的反噬让她呕出口黑血。凌夕颜慌忙扶住她，指尖金光渗入她腕脉："师姐的灵力在倒流！"
程筱瓷盯着掌心游动的阴阳鱼符印——这是下山前掌门烙下的保命符，此刻正被九溟箫的暴走灵力冲击得忽明忽暗。
尸傀的残躯突然抽搐着爬起，喉管里挤出砂纸摩擦般的声音："那位大人...在醉红楼等您......"
话音未落便化作飞灰，唯留半片金箔飘落。凌夕颜用符纸夹住细看，梵文间嵌着枚胭脂印——正是青州最大青楼的标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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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时的梆子声在长街尽头游荡。程筱瓷攥着金箔穿过暗巷，九溟箫的震颤与心跳逐渐同频。这具身体残留的肌肉记忆正牵引她走向城南——原主程清瓷，似乎曾在此留下过什么。
"师姐，你的头发......"凌夕颜突然低呼。
铜镜碎片里，程筱瓷的鬓发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成霜白。九溟箫青鸾纹裂开细缝，暗红血丝如蛛网蔓延——吞噬过量的怨气正在侵蚀宿主寿元。
凌夕颜翻出个玉瓶倒出丹药："这是膳堂长老给的龟息丸，能暂时......"
"不必。"程筱瓷拍开她的手，"去醉红楼。"
指尖触到冷玉般的箫身时，她忽然想起穿越前看的丧尸片。此刻的自己，与那些被病毒蚕食的活死人何其相似。
暗巷深处传来女子啜泣。
鹅黄襦裙的少女蜷缩在墙角，发间金步摇缠着蛛网。她抬头刹那，程筱瓷的呼吸几乎停滞——那张脸竟与日间被吞噬的采茶女尸傀一模一样！
"仙姑救命！"少女扑来抓住程筱瓷裙角，"醉红楼的妈妈要拿我祭花神......"
九溟箫突然暴起刺穿少女咽喉，没有鲜血，只有无数合欢花瓣从伤口喷涌。程筱瓷看着花瓣在空中凝成狐面，突然明白这些尸傀都是诱饵——有人在用怨气为饵，钓她这条持箫的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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醉红楼的红灯笼浸在雨雾里，像悬在空中的血珠。程筱瓷的云鬓已全白，凌夕颜正往她胸前塞第三个馒头："师姐莫恼，修仙之人胸肌发达些也寻常！"
老鸨摇着孔雀翎扇迎上来，香粉味呛得人头晕："姑娘们瞧瞧，这位公子好俊的......"扇柄突然抵住程筱瓷咽喉，"胸肌。"
程筱瓷的冷汗浸透三重衣。九溟箫在袖中发烫，她能感觉到整座青楼布满噬灵阵——每个恩客的眉心都嵌着合欢花种，随着笙歌扭动如蛆虫。
"妈妈这话说的。"凌夕颜突然挽住老鸨胳膊，指尖金光一闪，"我家兄长可是专程为雪魄姑娘来的。"
被贴了真言符的老鸨眼神涣散："雪魄姑娘...今夜拍初夜......"
红绸掀开的瞬间，程筱瓷的瞳孔骤然收缩。
高台上的女子穿着鎏金嫁衣，盖头下传出环佩叮咚。可她垂在袖口的手——指节反曲如兽爪，指甲泛着青黑。
"起拍价，三百灵石。"
随着老鸨击掌，雪魄的盖头无风自扬。程筱瓷的九溟箫脱手飞出，凌夕颜的朱雀绫同时暴起。嫁衣女子天灵盖"咔嗒"掀开，数百只尸蛾倾巢而出，翼粉在空中凝成八个血字：
**璇玑重临，万魂献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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尸蛾撞上朱雀绫织就的火网，爆出蓝绿色磷火。程筱瓷接住坠落的九溟箫，齿间血腥气翻涌。她终于看清雪魄盖头下的脸——没有五官，只有不断蠕动的合欢花瓣。
"天地玄宗，万炁本根！"
凌夕颜咬破舌尖喷出精血，火网骤然收缩。程筱瓷趁机吹响《焚天曲》，音波化作青鸾虚影冲入蛾群。爆裂的火光中，她听见九溟箫传来咀嚼声——这法器竟在吞噬尸蛾灵力！
"师姐小心头顶！"
程筱瓷抬头时，雪魄的嫁衣如蝠翼展开。她的胸腔裂开，露出里面缠绕着金线的骷髅——每根肋骨都刻满璇玑纹，与九溟箫青鸾纹产生诡异共鸣。
"叮！"
镇魂铃自动飞旋至半空，护法金刚虚影尚未凝实，就被雪魄吐出的金线贯穿。程筱瓷的阴阳鱼符印突然滚烫，掌门的声音在识海炸响："催动渡魂引，现在！"
九溟箫刺入雪魄胸腔的刹那，程筱瓷看见了三百年前的画面：
天音阁主抱着断裂的玉箫跪在血泊中，对面戴着青铜面具的白衣人轻笑："璇玑大阵已成，你的九溟箫终归要为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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尸傀尽碎时，东方既白。
程筱瓷瘫坐在残破的戏台上，看着凌夕颜从雪魄枕下翻出半张合婚庚帖。新郎的名字被血污浸染，唯余"萧"字依稀可辨——与九溟箫尾端的古篆"九溟"同源。
"师姐，你听......"凌夕颜突然把耳朵贴在九溟箫上，"里面有铃铛声！"
程筱瓷接过玉箫的瞬间，听见了清越的琴音。那旋律穿越三百年光阴，与她梦中反复出现的月下琴影重叠——闭关的皖行渊，此刻正在万里之外抚响的，正是这段《长相思》。
瓦砾堆里突然传来啜泣。幸存的舞姬蜷缩在梁柱后，腕间金镯刻着与镇魂铃相同的梵文："仙姑可知...雪魄姑娘上个月，还是知府家的千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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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刺破窗纸时，程筱瓷的白发已恢复墨色。凌夕颜正用丹炉熬药，絮絮叨叨说着从龟息丸里尝出的十七味药材。九溟箫静静躺在妆台上，青鸾纹渗出的血丝凝成冰晶——那是时容登场前最后的宁静。
知府家的更夫提着灯笼路过废墟，灰白瞳孔映出程筱瓷的身影。他裂开的嘴角淌下黑血，在青砖上画出一枚狐尾印记——与北邙山血祭阵的图腾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