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穿着白大褂的虫族,约一米九,戴着眼镜和口罩,看起来像研究人员。伊登注意到,他的胸前没有别着身份卡。
提坦低下头,恭敬回答道:“我们是CR01821编队的,队长让我们回来取一些没带走的强化剂。”他说着,还展示了一下自己的身份卡。
CR01821编队前一天就派去母巢,还在路上,至今没回消息,提坦也不怕被戳穿。
这人收回了打量的视线,但并没有离开。
他站在门口,道:“去拿吧。”
伊登上前一步,借着发丝的遮掩,以触角在提坦耳边震动:[装作打不开门的样子,让他开门。]
提坦照做,他用拇指盖住身份卡的一小片区域,在错误的红光中无奈转身。
“长官,可以借用一下您的身份卡吗?我的身份卡似乎出了点问题。”
研究员从口袋中掏出一张卡。上面的照片和职位被手指挡住,伊登只看到了名字——瓦尔克·内森。
绿光闪烁了一下,门开了。看来这张身份卡也是有效的。
伊登让提坦走在前面,他背对着瓦尔克,暗中警惕。他不认为在这种时候突然被其他人打断是一个巧合。
当他们分开,各自走到铁架前时,一阵玻璃瓶爆裂的声音炸响。
伊登弯腰一滚,躲过了直冲向他脑袋的致命一击,迅速冲向提坦。瓦尔克的肢节如同网一样笼罩了他们,重点偷袭对象是提坦。
伊登半边肢节一甩,在极强的阻滞感后,“当”地将大部分偷袭的肢节甩上了天花板。提坦借助铁架挡住了那分泌着毒素的主肢。在一阵粉尘飞扬中,瓦尔克已经来到了他们的面前。
三人都谨慎地没有放出精神力,而是肉搏。瓦尔克刚才偷袭提坦,是认为提坦是雌虫,身体素质更强,于是想率先解决掉他。
一击不成,瓦尔克放弃了提坦,想先解决掉伊登。
打起来才发现,伊登的实力一点也不弱,和他有来有回,再加上提坦在旁,他们的动静越来越大。
门虽然在瓦尔克进来的时候就关上了,但仓库的隔音并不是很好。再这样下去,他们很快就会被发现。
瓦尔克眼中闪过一丝焦躁。
伊登和提坦对视一眼,这个瓦尔克恐怕担心被发现。不然为什么他不是喊来巡逻队员,而是关上门再对他们下手呢?不是诺丹的人,也不像是莱恩潜伏进来的间谍,他是考生?
伊登说:“我数三二一,一起收手。”
三秒后,谁都没有收手,屋里满地碎屑。
伊登冷哼一声:“提坦,去开门,把所有人都喊过来。”
提坦的身份卡是走正规程序得到的。伊登的虽然是假的,但也不怕被发现。拿到“深渊0号”之后,他就不需要呆在这里了。
这里唯一怕暴露的,只有瓦尔克。
果然,听到这话,瓦尔克犹豫了。
他见拦不住提坦,低声道:“别叫人。”
他不再攻击,但也没有完全收回肢节。它们收拢在身边,作出防御的姿势。
伊登的肢节后撤一米,但仍然悬浮在半空中。一旦瓦尔克敢反击,他会立刻出手。
伊登:“谈谈?你是什么人?”
瓦尔克:“诺丹的人。”
提坦作势要去开门。
伊登:“别耍小聪明。”
“好吧,我是考生。”
“为什么要攻击我们?”
“这个嘛……因为我发现你们在说谎,身份可疑。”瓦尔克摸了摸下巴,咧嘴一笑,“CR01821小队已经全死了。”
伊登面无表情:“你说谎,他们去了母巢。”
“不用诈我,因为他们是我杀的,也是我在明面上安排他们去了母巢。”瓦尔克露出嗜血的笑容,“实际上他们都死了。”
他拿出自己的身份卡,上面的职位是B级研究员——他确实有权安排人员分布。
伊登总算明白研究院里为什么人数少得不正常。
“恐怕不止CR01821小队吧?”
“是。”瓦尔克承认道。
“你说你是诺丹的人,为什么要杀掉自己人?”
这是伊登想不通的地方。
瓦尔克摇头:“准确来说,我不是杀了他们。刚开始,有些人受重伤,只能等死。他们拜托我吸收掉他们的虫核,我答应了。慢慢地,我的实力越来越强,有些人自愿献身。”
“所以,不是我杀了他们,是他们主动与我融合,变成更强大的个体。”
伊登和提坦内心骂他放屁。
瓦尔克这话一分真、九分假。
首先,战士的遗体是能回收就回收,不能回收也要带回虫核和手环,统一上交,不允许个人使用。其次,这种自愿献身也要走程序,会记录下所有人的姓名,不会让他们随便融合。
可是他们在研究院的人都没有收到消息。
瓦尔克说:“特殊时期,我已经上报过了,只是程序没那么快。比如前一段时间有一个家伙叫伊登,临时更换成长官,也是后来补报告。我怀疑他也是个考生。”
伊登:“……”
伊登:“你选择了诺丹?”
瓦尔克:“没错。你要不要加入我们?”
“为什么?你应该知道,现实中诺丹失败了。”
“你知道‘赫立厄斯’吗?”
伊登看一眼提坦:什么东西?
提坦微微摇头。
瓦尔克语气迷醉,似乎想到了什么让他激动的东西,眼睛发亮。
“这是诺丹的终极武器。你们这些没有见过它的人,根本无法理解它的强大之处。我很奇怪,莱恩最后是怎么战胜它的。”
在现实中,诺丹失败了;可在模拟考场中,瓦尔克想试试看,他能不能见证这一切的改变。
如果说诺丹的失败是注定,瓦尔克就是想挑战这个注定,就像他一路融合虫核,从低等虫族变成高等虫族。
伊登果断拒绝:“不。”
这两人实力不错。瓦尔克遗憾道:“好吧。你们选择了莱恩吗?”
伊登故弄玄虚:“我们选择了虫族。”
瓦尔克露出了好奇的神色,还想继续追问。
但伊登让提坦赶紧拿一些有用的东西,他们要尽量把研究院能去的地方都去一遍,可以得到更多的分数。
他自己则防着瓦尔克。
瓦尔克见占不到便宜,准备离开了。
临走前,他笑道:“期待我们的下一次见面。”
提坦:“这里应该会有‘赫立厄斯’的资料。”但是看瓦尔克满不在乎地离开,就知道这份资料他们估计拿不到手。
果然,伊登闯进了档案室,在满屋子警报声中,淡定地关掉了需要输入密钥的电子屏幕。
切,没有就没有。他去找加雷德问问。
加雷德正在靶场中。
他身体微侧,保持着一种蓄势待发的力量感。他扣动扳机,接连九声,正中靶心,场上的移动靶子被击倒了,只剩下一个。
最后一击,子弹稍微偏离了中心,成了一个失误。
加雷德转过身,把枪口对准伊登——就是刚才,伊登在他肩上弹了一颗小石子,害得子弹偏离轨道。
伊登无所谓地对他歪头一笑。
他坐在墙头,一条腿支起,一条长腿垂下,军靴踩在墙面上,十足放荡不羁的模样。明亮的光从背后照来,为他的轮廓镀了一层金。
加雷德扣下扳机。
伊登连眼都不眨,脸上没有丝毫害怕的情绪。
弹匣空了。
加雷德把枪放回原处,问:“什么事情?”
他给伊登送去了一只用以联络的古铜色机械小虫,他不明白伊登为什么大张旗鼓地跑到这里来找他。
这里可是莱恩的营地。虽然他身为未成年虫族,在自己的私人训练场里,还是很容易被发现。
伊登心想:当然是小少年加雷德一板一眼认真训练的样子又可爱又帅气啊。
加雷德左手手臂和脖子上还缠着绷带,透着浅淡的血色,他的动作却又是那么标准,枪法又是那么完美,没有一丝松懈。
如果错过了这一幕,伊登会深深后悔的。他像找寻宝藏,精力无穷地想要亲自挖掘出他未曾参与过的、加雷德的岁月。
当靶子全部都要倒下时,伊登忍不住出手,打偏了加雷德的方向。
要问为什么这样做?
伊登高兴,就想这么做。他在参与、改变加雷德的过去,尽管这是虚拟的。
加雷德故作淡定模样,实则非常不开心地给他来了一空枪。伊登内心乐不可支。
他面上正经:“有重要的事情要亲自和你说,跟我来。”
伊登对加雷德伸手,作势要拉他上来。
加雷德不屑,一步跳上来。
蹲在墙头,他又有些无语。为什么要跟伊登一样翻墙?他完全可以走正门。
可当他一侧头,就把这无关紧要的小事抛在脑后了。
光从千万光年外的双子恒星1号,跨越宇宙中的行星、陨星、粒子而来,照耀在伊登的身上,点亮了他的笑容。
加雷德觉得他不可捉摸,很近又很远。那种想要把伊登做成收藏品的想法更加强烈了。
加雷德移开视线,跟着伊登偷偷摸摸往外走,好像在做贼。
他一边走,一边想:今天只在靶场练习了十几分钟,晚上回去还得加练。他要枪枪十环。
(加雷德批阅完昨天没处理好的文件,看着屏幕突然笑了一下。如果他十几岁就认识伊登了,估计要天天被他拉着出去玩,训练的时候还要被他捣蛋,烦都要烦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