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蜜回头看着汤宇熠,祈求他的慷慨解围,但汤宇熠只做了开场白便选择退场,与殳鸽坐在最后一排当“学生”。谷蜜眼睁睁看着汤宇熠潇洒地弃自己而去,只好硬着头皮走上讲台,磕磕绊绊地讲了起来。她的脸红变得通红,很长时间都没有消退下去。黑眼圈配着大红脸,像是在唱大戏。开场没有起好调,随时会走板,谷蜜心里蹦蹦跳,担心心脏跳得过快而突然罢工,她有些害怕。
殳鸽担心汤宇熠,小声问道:“你迟到了,学生投诉你怎么办?”
汤宇熠耸耸肩:“如实相告呗。”
殳鸽又问:“不会扣你工资绩效之类的吧?”
汤宇熠再次耸耸肩:“那也是没办法的事啊,谁让我的确是迟到了。而且,解决不了的事情,我能有什么办法呢?怎么解决啊?我又不是神仙,没有那么大的能力,只好等待奇迹或是接受惩罚了。”他两手一摊,笑得轻松。
殳鸽看着讲台上的谷蜜,不无担心地说:“谷蜜一定很难熬,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她迟到了十分钟,可以只遭八十分钟的罪。”
汤宇熠也注视着谷蜜,否定了殳鸽的猜测:“你错了,她要补上那迟到的十分钟。”
殳鸽一脸惊讶:“你不打算帮她吗?最后十分钟,难道你不上台去做总结吗?”
汤宇熠的眼睛没有离开谷蜜,摇摇头:“她不需要我的帮忙,她会处理好的。我的课堂也不需要那么拘谨。在职研究生的年龄最小的也已经成年四年多了,更别说那么年龄偏大的。又不是小学生,不需要一板一眼的课堂氛围。只要他们能学到有用的知识,何必纠结采取的形式呢!”
殳鸽白了汤宇熠一眼,嘟囔着:“就你这样的,还想追人家女孩子呢!歇歇吧你!”
汤宇熠听了个满耳,笑道:“谷律师又不是没有能力,我干嘛要上台讨人嫌啊?你看她讲的不是挺好的嘛。”他的眼神里很是柔和,里面装满了欣赏。殳鸽撇了撇嘴,感到有一丝恶心。
虽然谷蜜的表现渐入佳境,但在自信方面还是有很强的挫败感。学生们很给她面子,聆听认真,问答积极。她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受欢迎的原因是占了案例的光。
听吧,汤宇熠话里的意思不就是这样的吗?
“人类对于八卦的接受度要远远高于正常的叙说。谷律师准备的婚姻案例很受学生的青睐,我观察大家听得很认真,偷看手机的频率和时长几乎可以忽略不计。谷律师的第一堂法律课不可谓不成功。”
谷蜜咧了咧嘴,做了虚假的笑。天知道,她是努力憋着眼泪的。
殳鸽看出了谷蜜的窘迫,故意给谷蜜使眼色,用唇语说:“走吧?”
谷蜜忙不迭地点头,抬脚便要走。汤宇熠向前跨了一步,向着殳鸽说道:“吃了午饭再走吧!重温大学食堂,怎么样?暌违校园多时,不怀念吗?”
谷蜜白了他一眼:“这里又不是我的母校,有什么可值得怀念的!”
汤宇熠乐道:“我就说谷律师的自我调节能力很强吧?根本不需要我们过分担心。刚才的课堂,除了开场不太乐观,其它时间的案例讲述、案例分析、引经据典、课堂互动,都在恰当好处的可控范围内。今天也怪我,时间预留的不够充分,忽视了意外事件的发生。”
殳鸽瞅了瞅谷蜜,忍住笑。他知道汤宇熠这番说词是没有任何用处的,谷蜜才不会因为汤宇熠的这番话而对他有任何的改观。如果面前的人换作阚涤说出类似的话,谷蜜一定是心存感激,甚至会主动承认自己迟到的错误。或者阚涤什么都不说,只要一个眼神,谷蜜就会万般认可。可惜,说话对象不是她心上的人。
“好啊,只要是你请客、你掏钱,我们就留下吃饭。”
殳鸽没有料到谷蜜会一口应承。看起来,她已经恢复了本有的状态。殳鸽很想告诉汤宇熠,在很大程度上,其实他是懂她的。
“学校有两个食堂,一个经济实惠家常菜,一个主打流行网红新品。你们想要去哪一个?”
谷蜜想都没想,脱口而出:“两个都去呀!我上大学的时候,每到周末都是这样改善生活的。反正食堂的餐厅没有任何限制,那就将两个食堂的饭买到一处不就得了。三个人,总不会每人一碗面,就打发了吧?”说话间,不觉扬起了下巴,做了挑衅的模样。
“那肯定不会。这里过去是我的母校,现在是我工作的地方,今天又是宴请特邀嘉宾的场所,我首先肯定不会拂了我自己的面子。不过呢,还有一个客人没有到,我想等这个人到了,再决定也不迟。”汤宇熠笑得有点不怀好意。
殳鸽左右瞄着两个人,眼珠子咕噜噜转了转,眼睛忽然睁得好大。瞧,那是谁!向着这边小跑着奔了过来。
原来是阚涤!
三位男士一见面,相互打趣聊着天,将唯一的女性给落了单。没关系,谷蜜静静地站在一旁足矣,正好可以好好地“欣赏”阚涤的一举一动。她心想要不要将敏珁也给叫来,借她的巧手让自己恢复本就该拥有的神采奕奕,因为她不想在阚涤面前顶着一张难看的脸。
阚涤对于这顿“宴请”感到无所谓,提议吃碗面就行了。他说学校离市区太远了,下午还得匆匆赶回去。“我记得这所大学以前没有这么远。”
汤宇熠取了碗筷分下去,回道:“现在不都讲究扩张吗?以前的旧校区不入人的眼了,原有的空间就那么大,怎么办?想方设法地找了空地扩出去,一扩就扩到了郊外。若是放在古代,这叫流放。”
除了谷蜜,其他人都笑了。
“节约时间,我就直接谈了。”汤宇熠向着阚涤说,“在职研究生的课程马上就要结束了,我还没好好享受这个暑假,马上又要迎来新学期。我比任何一个学生都讨厌开学!这期间除了准备新学期的教学工作,还得解决今年的第二个案子,时间有些不够用。所以呢,我得找人替我分担工作。今天多亏了谷律师以她多年积累的经验和案例帮我撑了一节课。下周日的课,我想请阚医生帮忙。”
阚涤笑道:“我不会讲课。说实在的,我从小就打怵上台说话,压根儿就没想到长大之后会从事与人面对面交谈的工作。别人看我口若悬河,其实我大脑一片空白,有时候说的话,我自己都不知道我在说什么。”
汤宇熠接过话去:“谁不是呢!学生问我这个问题那个问题,我也不是一下子就能答出来的。我备课到凌晨,不是因为我有多么精益求精,而是有的课程,我也得现学呀。出庭打官司,表面上波澜不惊,大家都夸我喜怒不形于色,那是他们没看到我晚上突然懊悔白天没有发挥好时的纠结,我会懊恼地使劲捶被子。”
阚涤点头道:“我记得我给一对六十多岁的夫妻做辅导调解的时候,两个人一言不合,老太太夺过老伴儿手里的拐棍儿,一抡抡到了我的头上。当时是真疼,我直接趴在桌子上起不来,老两口害怕了,满口的阿弥陀佛。我还不敢笑,就捂着脑袋装晕,心里想‘赶紧走吧赶紧走吧,不要烦我不要烦我’。他们后来还来看我,反过来劝慰我。”
殳鸽一边吃面一边听着直乐。谷蜜不搭言,小口小口地吃着饭,行为举止透出雅致。汤宇熠瞥眼瞧去,心里感到有趣。阚涤问谷蜜工作忙不忙,谷蜜一下子噎住了,咳个不停。殳鸽用眼神埋怨阚涤哪壶不提提哪壶,无奈阚涤看不懂。谷蜜神情不自然,躲着汤宇熠的眼神,解释说最近不忙。
阚涤说时觅在上个周六看到了谷蜜。谷蜜心内一惊:“在哪儿?”也顾不得淑女形象了。
“是在什么购物广场。她说你参加法律公益咨询活动。”
“哦,是吗?我没看到她。”谷蜜用筷子搅拌着碗里的面。
殳鸽赶忙岔开话题:“那你决定要来帮汤宇熠了吗?”
阚涤点头说是:“虽然我心里害怕,两腿打颤,但我觉得尝试一下也没有问题啊。如果成功了,我或许可以开辟第二职业;如果失败了,也不难为情,因为我与那些学生也就是一面之缘,以后不见得还能再见面,所以没有什么好怕的。而且呢,我有一个现成的语言表达老师,时觅说她会全程无条件的帮助我。”
汤宇熠注意到了谷蜜不悦的神情,低头抿嘴笑着。
殳鸽扫视了三个人的脸,问阚涤何必要特地跑一趟。
“‘不打无准备之仗’嘛。既然决定要来了,那就过来探探路呗,别到时候迟到了,给学生留下的印象不好。有些问题,我还想和宇熠当面沟通一下。也不知道是工作形成的习惯,还是自己的性格,我一直不太喜欢打电话,总觉得面对面交流比较舒服,也比较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