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外,我真是疑惑,”陆遥歌蹙眉,看向柳无双,“那李纯明的母亲,又怎会有别家女儿的八字?”
“月娥母亲在世时,和李纯明之母一起去算过命。那算命的说,月娥的命格极好,说她家族之所以一直兴旺,都是依仗了她的福气。”
“又是命……”陆遥歌从座位站了起来,语气有些愤愤不平,“我之前认识一阿婆,因被人说命格不好,硬生生断送了一生的幸福。却不曾想,竟有女子因为‘命好’,被其他人打上主意……”
柳无双语气里带着几分怅然:“那时我戏场筹备得不顺,只能先在别的戏班搭台唱戏,并不知晓月娥家发生的这些事,直到有天,月娥特地找到我,笑着跟我说,她要成亲了。”
“我当时整个人都僵在原地,表面上装作淡定,心里却早已碎成千片万片。她那么美好,笑起来的模样,让人永生难忘。可那时的我太傻、太愚笨,竟没看清那笑容里藏着的凄凉。”
顾远征放在身侧的拳头,微不可查地攥紧,他侧过头,眼神沉了沉,向柳无双问道:“她父亲当年常去的赌坊,可是李纯明家开的?”
恐怕一开始,赌坊和钱庄就是一场局。
柳无双抬眼看向他,点了点头,声音压得更低:“对,就是长安城里最大的那家赌坊。赌坊旁边,就是李家的钱庄。据说,月娥父亲一开始并不好赌,是李纯明的父亲,硬拉着他去赌坊去玩的。”
“李家这是下了好大一盘棋……”陆遥歌心中有了不好的猜想,直接道,“先是借着赌坊,吞了女方家的商铺、家产,最后只留了个空宅子;后来又借着债务,把人家女儿也娶进了门……”
顾远征的眼神骤然变得锋利起来,“好一个李家,好一场算计!”
陆遥歌坐回座位,语气里满是唏嘘:“女子嫁给这样的一户人家,真不知是福还是祸。”
“月娥结亲后,便跟我们断了往来。李家规矩多,她也未曾再找我听过戏。只有明轩兄长,偶尔跟我分享些她的消息。”
柳无双叹气,语气哀伤:“明轩兄长对我有恩。想起最后一次与他见面,还是五年前的七月,若不是半路遇到李纯明,我们本相邀一同去饮酒的。”
“五年前的七月?”陆遥歌看向顾远征,见对方没反应,便转回头,继续追问柳无双,“您和顾伯父见面那天,是否还在布铺街救过一位伙计?”
柳无双点头,惊讶道:“你是怎知道的?那伙计甚是可怜,险些被他家掌柜打死,明轩兄长心善,将对方救了下来……”
陆遥歌心下了然,试图再次确认:“您说当日遇到了李纯明,对方半路拦下你们,顾伯父便同他一起走了?”
“对,他们之间似乎有些纠纷……因此一开始,兄长本不想与李纯明离开的,”柳无双缓缓回忆,“可李纯明不知当时贴在兄长耳边说了什么,兄长沉默了好半晌,最后才跟我道歉,说下次见面,一定请我去醉仙楼好好喝一顿。哪成想,这一别就是永别……”
又是这个李纯明……
陆遥歌抿唇。
顾父的死,定跟他脱不了干系。
陆遥歌连忙转过头,看向顾远征,她有些犹豫,忍不住提醒道:“我们可能都被那个李纯明骗了,伯父的离世,或许跟他有关……”
顾远征却没接话。他的目光迟迟落在斜前方的地面上,面无表情。
陆遥歌从未见他这般失神,心不由得揪紧,下意识唤道:“远征,远征?”
接连叫了两遍,顾远征才缓缓抬头看她,眼眶微红,神情像个迷路的孩子。
那个少年,曾一个人赶了太久的路,付出了太多的努力,曾试图用瘦弱的肩膀,扛起整个家族的兴衰。练武艺、考功名,被轻视时便低下头隐忍,甚至不惜创立神秘的乌鸦组织,深入全国各地探查民情……
可到头来却发现,那杀父仇人或许根本不是他一直以为的胡人,反而是那个始终对他照顾有加、笑脸相迎的李纯明。
顾远征仍维持着表面的淡定,没让眼泪掉下来。他对陆遥歌微微点头,示意自己没事,不想让对方担心。
随后,顾远征抬眼,看向对面的柳无双,低声道:“我和母亲是在一周后得知父亲死讯的。李纯明说,官方定的死因是感染风寒;可他又私下说,父亲是在北境被胡商毒死的。”
“怎,怎么可能?”柳无双瞪大双眼,“从北境到长安,赶路要一月有余。我当初还是听戏场的客人说起,才知道兄长病逝的消息,本欲前想去吊唁,都已走到府门口,门外的小厮却以‘未收到讣告’为由,婉拒了我。如今想来,我当初就该脸皮厚些,把实情告诉你们母子,你们也不至于被那李纯明蒙骗这么久……”
顾远征站起身,微微低头,“当时我年纪尚幼,母亲又因丧夫悲痛不已,没能及时招待您。说到底,是我们顾家失礼了。”
柳无双赶忙摇头摆手,缓缓站了起来,“远征,你可千万别这么说!我身为兄长的至交好友,却因自己懦弱又自卑,这些年根本没对你们母子帮过什么忙,实在惭愧……往后,我定会多弥补你们!”
柳无双本想多留顾远征和陆遥歌一会儿,可顾远征一直眉头紧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