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顾远征站起身，温声说还有事情要处理，便和陆遥歌离开了戏场。

两人刚踏进拐角的胡同里，顾远征却突然停了下来。

陆遥歌脚步一顿，回头问道：“怎么了？”

顾远征没说话，却仿佛失去了所有力气，身子忍不住朝前倒去。

陆遥歌眼疾手快，下意识抓住他，两只手紧紧撑在顾远征的手肘上，稳稳支撑着他。

她没有惊慌，也没有继续追问，更没有像平常人那样说些莫名其妙的打气话，只是安静地抬头望着顾远征的眼睛，认真道：“有我在。不论发生什么，不论那歹人是谁，我都会同你一起，把他揪出来。”

顾远征张开怀抱，将陆遥歌轻轻揽在身前，温吞地把下巴抵在她的肩膀上，像一只沉默的困兽。

陆遥歌鼻尖酸酸的。

明明是陆遥歌在鼓励顾远征，可这温柔的怀抱，却让陆遥歌莫名生出一种“家”的感觉——一种遥远到她本以为早已不属于自己的、有关温暖与被人在意的感觉。

顾远征缓了好半晌，才略微不舍地松开怀抱，温声同陆遥歌说：“我们一起回家吧，还有家人在等我们。”

陆遥歌点头。

的确，小妹还在家里等陆遥歌回去，若是回得晚了，小妹是一定会担心的。

远处胡姬酒肆的烟花依然绚烂，高高地绽在夜空里。可陆遥歌却莫名觉得，只有同顾远征一起走的这段“回家的路”，才是带着光的，才是属于她自己的，让她感到心安的时光。

快要走到家中时，陆遥歌远远看见宅子门口站着两个孩子。

一个头上扎着两个小辫儿，提着盏荷花状的小灯笼，在那儿蹦蹦跳跳地玩跳房子；另一个和小姑娘个头差不多高，也提着个小灯笼，声音软软糯糯的：“阿姊何时才回来呀？”

陆遥歌脚步一顿，心头莫名一暖。

站在门口的那两个孩子，一个是阿妹遥欣，另一个是阿弟陆耀庭。

明明心里是开心的，眼泪却夺眶而出，陆遥歌一边叫着弟弟的名字，一边快步朝他奔了过去，“耀庭！”

陆耀庭转头看陆遥歌，模样也是欢喜到了极点，立刻张开两只小胳膊，朝姐姐扑了过来：“阿姊！我好想好想你！”

“阿姊也非常想念你。！”陆遥歌吸了吸鼻子，伸手摸了摸阿弟的头，“来，让阿姊瞧瞧，有没有长高？”

“长高了！长高了！我都要和遥欣阿姊一般高了！”陆耀庭骄傲地仰着小脸说。

“耀庭瘦了……”陆遥欣也凑了过来，轻声道，“想起以前在家时，我最爱掐耀庭肉肉的小脸。可现在，阿弟脸上都没什么肉了……”

陆遥歌也心疼得不行，蹲下来，捧着阿弟可爱的脸庞，轻轻摸了摸，温声问：“跟阿姊说实话，陆伟章有没有亏待你？他有没有让你吃饱饭？”

“饭是每顿都有的……只是我太想念两位阿姊，家中环境又实在压抑，我，没什么胃口……”陆耀庭小声解释道。

“你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不吃饭哪能行？”陆遥歌红了眼眶，坚定地说，“今夜就睡阿姊这。待明日，我去找陆伟章，好好同他讲清楚。以后你就同我和遥欣一起生活。”

“阿姐……”陆耀庭却低下头，神情犹豫。

陆遥歌以为阿弟怕给她添负担，连忙解释:“阿姐如今已解决了温饱，完全有能力养活你和遥欣。耀庭，阿姐以后定会照顾好你，谁也别想欺负我的阿弟。”

“可阿姐，我，我不能跟你一同生活……”

陆耀庭的鼻子皱了起来，嘴唇抿成了一条直线，过了好半晌，声音才从嗓子里冒出来，依旧带着未脱的奶气：

“阿姐，我要为阿娘报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