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风水筑。
秋林瑟瑟,落叶翻飞,“噌”一声琴弦呜鸣打断了水筑的静寂,刹那间,百鸟朝凤、回旋婉转,林中秋叶纷飞,池中锦鲤竞跃。
稍稍然,白鸟渐离,寒秋涩然,琴声潇潇,音调瑟瑟,终于万籁寂静。
水榭的转角处出现一皂色交领大袖的长袍的男子,三十余岁的年纪,一只眼睛被缝了在一起,身下的一只眼炯炯灼人。
“三公子,好雅兴。”男人只有一只眼睛,看人时习惯的偏头用独眼正视对面。
他对面的男子动作未停,拿起一月白锦帕轻柔的擦拭琴身,被唤作祁三公子的男子身着月白金丝暗纹锦袍,墨发高束,腰佩环玉,沉雅气度。
“百先生,打算在寒舍住多久?”三公子抬眼,目若寒冰。
被唤作百先生的独眼男子随意的斜靠在回字形窗柩边,独眼半眯,状似玩笑道:
“那女人用过的琴就让堂堂三公子这么怀念?
不过是个灭了门的孤女,武林中人谁能想到,堂堂祁门三公子丰神俊朗,却看不上那些貌美的武林世家千金,反而喜欢那被火烧毁了容貌,是男是女都看不清的——呃!”
百先生话音卡在喉咙,一根寒梅刺刺穿了他的右肩、将他钉在了他身后的窗柩上!
“嘶——”百先生喉口咳血,祁三公子的寒梅刺最是熬人,不仅是那三寸的长刺上长满了荆棘,拔除必然连皮带肉;
更因为这寒铁打的暗器能让寒毒入骨髓,即便你有浑厚内力,也要一个月才能将寒毒逼出体内!
“百昌,本公子的事,何时轮得到你这条走狗来说道两句了?”祁三公子嘴角噙着笑,眸光幽幽。
“三公子说的是,是属下愚钝了。”百昌双目赤红,将寒梅刺连皮带肉的拔了出来,忍着一声不吭。
祁三公子抬起锦帕捂着鼻子,手中白玉扇展开扇了起来,仿佛他那血腥气有污秽一般,染脏了他的空气。
百昌肩膀血流如注,他似是没感觉一样,隐忍道:“门中得知了朝廷设立辑定司下来督查,本就心中忧思。
属下猜测他们辑定司一行人应当已潜入碧城,为了门主的大计,属下特来碧城镇守,届时,还盼三公子借些人手。”
“哦?那又与本公子何干?”三公子嘴角笑意凉凉。
“三公子、嘶——”百昌扯到了肩伤,“三公子从来不参与门中事务,但此次可关乎三公子心爱的女人!”
祁三公子摇扇的动作一顿,神色阴沉。
“属下知道,吕芜在西楚县的所作所为都有三公子的帮衬,可吕姑娘被活活烧死在西楚县、与那些海怪猴做了陪葬。
这些可都是辑定司做的恶,三公子难道不想为心爱的女人报仇吗?!”
“百昌。”三公子复又悠悠的摇起了玉扇,步态从容,慢悠悠的走到百昌的身侧,神色幽寒,
“本公子能容忍你住在这听风水筑已是仁慈,其余的,管好你自己。”
他的扇子羞辱似的拍了拍百昌的侧脸,“再说吕姑娘的一个字,下次这寒梅刺,刺的可不只是肩膀了。”
百昌拳头紧握,脸上摆处恭顺的模样:“是。”
三公子嗤笑一声,抱起矮几上的女琴走出了水榭。
“公子。”水榭外一黑衣侍卫凑了过来,“那百昌不过万都来的一条走狗,竟敢对公子不敬!真是活腻了!”
“随他去翻水花罢,只要不扰了我的清净。”
三公子回到寝屋,将那女式的古琴小心翼翼放在案几上,指间摩挲起来,神色空洞恍然。
第一次见到吕芜的时候,她还是贾无忧,那被贾家小心呵护、当做小公子养大的姑娘。
贾无忧浑身是血,满脸是伤,闯入了他停泊在岸边的船只,她说她叫吕芜。
可祁门的三公子眼线遍布,西楚之地最大的富商贾家灭门不是小事,很快,他便知道了她是贾无忧,被惨遭灭门的贾无忧。
吕芜怀揣仇恨,心中唯有复仇。可他还是在她那名为报复的盔甲下,窥见了她的痛苦隐忍、良善与仇恨的挣扎,没有仇恨的吕芜,将会是晒着阳光、沐着春风策马奔腾的恣意姑娘。
于是,他默许了吕芜借着鬼棺兴事,西楚海运凋敝,即便是祁门的商船也折损不小,但他依旧心甘情愿......
“公子。水筑外有一姑娘说要找公子。”方才离开的侍卫又走了过来,拱手禀报。
“不见。”祁三公子从回忆中抽神,恢复了冷冰的模样。
侍卫犹豫片刻,视线放在了公子手下的琴身上,“属下也说了公子在碧城不见外客,但这位姑娘自称是受西楚故人之托而来。”
“呲”祁三公子的手划过琴弦,发出刺耳的争鸣。
... ...
“姑娘,里面请。”侍卫在前面恭敬带路,穿过了假山和抄手游廊,“属下已经通知了公子,姑娘请先在这聚风亭上等待片刻。”
“嗯。”颜书微微颔首。
话音才落,侍卫神色幽深的看了眼颜书,拱手告辞。
她起身环顾四周,这聚风亭处于假山之上,除了左侧与抄手游廊相连,剩下三面均环水而建。
颜书斜靠在石柱上,清凌凌的眸子停留在这荷花湖中,蓦地,她视线顿住——
那满是残荷的荷花池中,冒出了个水泡。
“湖中有人。”身后一冷飕飕的声音回答了颜书的疑问。
她握剑的手发紧,转身向后望去,可还没等看清来人,一手掌长度的尖刺从她门面直刺而来,颜书后脚一蹬,翻身跃至另一处躲闪!
同时,她反手将剑鞘打了上去,那尖刺与剑鞘相触之间,激起点状火花,不过须臾的喘息之间,尖刺冲着它的主人刺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