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霭沉沉,碧城西街的一窄巷人烟稀少,两侧高大的院墙几乎隔绝了小道的阳光。
这小道一人尚能通过,两人并行就略显逼仄,小道两侧灰白的墙角长满了蕨类青苔挤占路沿,越发显得窄小。
一身着天蓝的圆领袍的少年踏过石板缝里的青苔,往昏暗的小巷里走去,沿途潮湿阴寒,尽头仅有一黑漆小门的一户人家。
“叩叩——”少年握着门上的铜扣锁敲了敲,良久,屋内没有任何动静。
“叩叩——”他继续敲。
“你、你是谁啊?”少年身后传来一忐忑的童音。
叶孟转身往身下看去,阶下站着一衣衫褴褛的乞儿。
乞儿见叶孟转身看向自己,她道:“你是要找陈仵作吗?”
“女娃娃,你知道陈仵作?那你知道陈仵作要什么时候回来么?”叶孟摸了摸袖袋,掏出了包油纸,“这是我刚去德斋买的桃花糕,给你吃。”
桃花糕香甜诱人的气息吸入鼻尖,她空落落的腹部传来一阵空响,可她却移开眼,咽了咽口水:“我不要吃的,你来找陈仵作,那你可以帮我找到她吗?她已经七日没回来了。”
“......什么?”
小丫头将手中的破碗搁在地上,拿根细棍从左侧的砖缝中挑出一把铜钥匙,“这是陈仵作留给我的钥匙,我已经等了她七天了。”
小丫头犹豫的看向叶孟,他肯给她吃桂花糕,看着是个好人,但是......
“小丫头,你叫什么名字?”叶孟蹲下来,他脸上有些稚气的婴儿肥,看着让人亲切,不知不觉便放松了警惕。
“我没有名字,但是陈仵作半个月前刚给我起了一个名字,陈珠儿。”女娃娃脸上乌黑,但一双眸子跟葡萄似的黑白分明又水润润。
“陈珠儿,真是个如珠似宝的好名字,想必陈仵作待你极好罢?”叶孟笑着从衣袖拿出一令牌,“你看,哥哥告诉你一个秘密,我是为官府办事的,来帮你找陈仵作的。”
陈珠儿接过那辑定司的令牌,低头看着跟她巴掌大的令牌,在手中沉甸甸的分量极足,不像假的。
“不过,这个秘密你可得为我保管,这样我才会帮你找陈仵作的下落。”
“好。”陈珠儿点点头,放心的拿出钥匙,将那漆黑的大门打开——
陈仵作的屋子不大,入门处有两丈宽的园子,院中一黑色陶缸中种了小荷。
这一季节只剩下残荷枯叶,左侧靠近墙边的半边院落架了葡萄架,底下有一个石头和一块石板垒成的简易石桌。
“我是半月前遇到的陈仵作,陈仵作那日从义庄回来,我被一群小乞丐欺负了,她救了我,还带我回了家,给我起了名字。”陈珠儿跟在叶孟身后,
“陈仵作还让我和她一起住在这寸尺巷,我不敢麻烦她,她就让我乞讨不着吃食的时候,来寸尺巷找她吃饭。”
叶孟留意到石桌上的木箱,他将木箱打开,里面全是仵作所用的刀器工具,一个仵作,吃饭的家伙就是这木盒子,她却不带走?
“你是什么时候发现她不见的?”叶孟将木盒阖上。
“我记得!”陈珠儿连忙道:“那天鹤眠公子死了,所有人都跑去南霄馆看鹤眠公子,我打不过其他人,只能在次街乞讨,那天更是没有人赏吃食。
我饿极了,傍晚的时候就来找陈仵作,可我敲了多久她都没有出来,之后我就每日都来陈仵作的门口守着,一连七日,都没有人。”
失踪了七日?
据齐卫长所说,为鹤眠公子验尸的人就是陈仵作,她却在验尸的当日直接失踪了?
卫禺指尖摩挲着木箱,这几日下过几场雨,这木箱放在葡萄藤下淋雨受潮,或许陈仵作是回来没多久人就不见了,故而木箱只来得及随意放在石桌上。
陈珠儿将堂屋的门推开,一刹那间,食物腐烂的气味冲着门外飘来,打断了叶孟的思绪,“你这七日都没来过陈仵作的家中?”
陈珠儿犹豫的点点头,“......虽然陈仵作给了我钥匙,但她不在家,我就没有进来。”
这厨房简单狭小,膝盖高的粮米缸尚是满的,桌上摆着爬满蛆的猪肉和几碟腐烂的吃食。
没想到这陈珠儿宁愿在外乞讨饿肚子,也不愿意在没人的时候登堂入室,自己拿食物吃。
“她这半月与你接触最多,可知道她平日与什么人来往最多?”叶孟走到案几边,发现了一本手札,随意翻了两页后瞳孔一缩!
陈珠儿摇摇头:“大家都说,仵作职卑,陈仵作家世代都是仵作,很少和谁来往,我每天见到她时,就她自己一个人。”
良久,陈珠儿都没等到叶孟再次开口,对面圆领袍的小郎君抖着双手,神色紧绷的翻着陈仵作的手札。
“小叶哥哥,是怎么了吗?”陈珠儿问。
叶孟将手札阖上,正准备说话时,视线留意到几步外的桌角,那桌角缺损,卯眼有些松动。
叶孟连忙走了过去,手上探寻片刻,指腹却在榫卯相接处摸到一冰凉之物,叶孟趴在地上,良久,从那榫卯间取出了一物。
“.....珠儿,你今日先跟我回南霄馆,我会帮你找到陈仵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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