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颜书吹了根火折子,将白鹤堂的烛火都点亮。
不远处的书案边,站着一月白衣袍、身形修长的男子,她撇撇嘴走过去,坐在案桌对面晃悠着腿,“从吃了晚膳你就在这看书册,这鹤眠公子的书册这么好看?”
卫禺神色不变,“他策论有方,言之有物。不过,最好看的,还是他的字。”言罢,卫禺瞳孔一深,似乎明白了什么。
一侧的颜书早已去了窗栏外吹风,这白鹤堂窗外还有一临水小轩,紧挨着南霄馆的湖泊,夜色降临,风凉微寒。
颜书正打算回屋避风时,旁边一屋子忽的亮起烛火,在昏暗的湖面上分外明显。
或许也不能称之为‘旁边’,距离颜书所在的白鹤堂小轩间隔着弯湖,却仅有两丈余宽。
颜书脚步停住。
“在看什么?”卫禺从颜书身后出来,他披着厚氅,寒风灌入口中,忍不住轻咳了两声。
“卫禺,你看那间屋子,是不是有些眼熟?”颜书示意卫禺看向对面,窗边透出一女子纤细的黑影。
蓦地,那窗上的黑影一顿,上前吹灭了灯烛,对面又陷入了黑暗,隔绝了颜书二人打量的目光。
颜书眉心一动,惊讶的看向身侧的男子:“那间屋子,是......”
“对。”卫禺点头,他举着白烛看了眼他们所在的外轩,外面摆了张琴桌,桌面光滑,摆放齐整。
颜书指腹一擦而过,“这桌上并未积灰,看来是白鹤眠常用的案桌。”
她接过卫禺手中的蜡烛,少女柔软指腹碰到了他的指节,男子的指尖微蜷,等回神,颜书早已将他手中的蜡烛拿走,在外轩的美人靠上照来照去。
卫禺喉结一动,看着那忙碌的倩影,刚要说点什么,被她的惊呼声打断。
“你看!”颜书将烛火凑近楼梯处,这水阶通向湖水,可水阶边的木柱却被勒得掉了朱漆,“这勒痕齐整,总共三圈,我看着这好像在哪见过似的......”
少女那秋波眉颦起,努力回想却毫无头绪,卫禺半蹲在她身侧,“在西楚县的岸边见过。”
“对!”她眼睛一亮,“就是那专门栓船靠岸的栓法!”
话是这么说,可颜书将蜡烛移向漆黑的湖面时,除了在夜色下发黑的湖水外,没有任何发现,更别提有一叶小舟了。
恰时,白鹤堂外响起了敲门声,“大人,叶公子回来了!”
——“失踪了?!”
叶孟灌了一口茶水,润了口,“是,应当是被人带走了。”他从袖口拿出一蛇鱼铜扣,
“这是在陈仵作家中的桌下找到的,我猜能放这物件的人应该只有陈仵作本人,她应当是想留下什么线索,这物件的主人很有可能就是带走陈仵作的人。”
卫禺接过铜扣,凑到烛光下打量起来,他神色了然,递给了崔策问:“崔兄,这物件你或许很眼熟。”
崔策问一仔细看,神色惊讶:“这蛇鱼铜扣我曾在家中见过。
蛇鱼代表着福祉和生命传承,寻常百姓少用,多是得圣眷的簪缨世家和偏门贵族。我祖父官拜宰相,故而他身边的近侍都有资格佩戴这蛇鱼铜扣。”
颜书凑近一起看这铜扣,“可碧城人鱼混杂,多是江湖人士,哪来的簪缨世家和偏门贵族?”
这话让卫禺猝然抬眼,崔策问和叶孟显然也想到了一人,“月明郡主。”
“月明郡主?月明郡主为何要绑了陈仵作?”
叶孟道:“这几日没少听月明郡主和鹤眠公子的闲言碎语,或许她是为了鹤眠公子。
我刚刚在陈仵作的家中发现她的仵作手札,陈仵作家里世代为仵作,即便她是女子也未曾改行,自小学习仵作之法,可见她仵作经验丰富。方才,我便在她的手札中翻到了曼陀罗中毒后尸体的迹象。
上面清清楚楚的写着尸体因曼陀罗花而死后,会出现痉挛、肢体扭曲和紫绀现象,陈仵作不可能不知道,她之所以告诉齐卫长白鹤眠的死因是曼陀罗,定是有意隐瞒。”
至于为什么瞒下白鹤眠的死因,是个尚未解开的谜团。
或许,找到了陈仵作,他们就能知道这谜团。
“卫禺,我要个帮手。”叶孟道。
可他环顾了四周,槐邻奉命保护关一水,望追和向白去查看章新益等纨绔子弟,就只剩下了颜书。
“颜书,你和叶孟去一趟。”卫禺道。
“我当然愿意,只是,我走了,那你......”她走了,卫禺身侧的三个近卫可都不在身边了。
卫禺温和一笑:“我就在南霄馆继续寻找白鹤眠留下的线索。”
她点点头,辑定司的暗卫还留有几人,想来应当没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