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将暗,最后一缕日光溜进山坳缝隙,热泉村山中婆娑的树影越显昏黑。
“吱呀——”
林中,脚步声踩断枯叶的动静传来,坐在大石上的身影依旧一动不动,直到来人走近。
借着昏暗的天色,卫禺看清了坐在石头上的颜书,小姑娘回去木楼换了一身擒丹色的衣裙,袖口没有束臂缚,广袖垂在石上,安安静静地坐着时,似那落霞化作的仙子,貌美朦胧。
如果忽视她旁边被砍得惨不忍睹的木头的话。
“怎么还在这坐着,大伙儿都等你去吃晚膳呢。”卫禺轻轻走至颜书身侧,她的目光一眨不眨地盯着天边逐渐黯淡的霞光,不吭声。
“不饿?”他又问,坐在了颜书身侧。
“哼。”她鼻音轻哼了一声,“你这个辑定司的少司大人还是离我远一点为好,小心我对你们下毒手,让整个辑定司的人都有来无回。”
忽地,颜书听到身侧传来温哑的轻笑声,她一顿,很想问他笑什么,但绷着的脸又拉不下来,只好抿了抿唇,别开脸。
“还在介意方才的事?”卫禺垂眼看着她绷着的脸。这一路走来,她尽心尽力,受伤冒险,几次险些丢了性命。
到头来却被同行的伙伴怀疑,别说她这个小姑娘,就算寻常人也受不了这气。
卫禺嗓音温和,“崔策问出身世家大族,博林崔氏,大瑾第一名门望族,他祖父自小教导他的,更是严之又严。对他来说,辑定司是他第一次入仕,他尽心竭力,容不下一点差池。
当然,这些都不该是他随意怀疑你和你家人的借口,但颜书,你不觉得这太巧合了吗?”
“嗯?”他这语气温和得跟哄人似的,颜书一时没反应过来,
“......这有什么巧合的,说来热泉村,是我提议的,反正如今查案是你们的辑定司的事,我不插手。”她回神,扬了扬下巴道。
“我们一行人才来热泉村,先是被拦在上门之外,后被身为西幽暗探的高頫放了进来,可不等我们休整一日,高頫便死了。”
卫禺垂眸和她对视上,“热泉村属揽玉山庄,可揽玉山庄对热泉村的管理松散,如今你们揽玉山庄的地界出现了西幽的暗探,你现在要做的,不是应该肃清热泉村,还揽玉山庄治下清明么?”
“......”好像说得是有道理。
凭什么说不让她插手她就不插手,这热泉村出现了西幽暗探,她责无旁贷,不仅是为了辑定司,更是为了她揽玉山庄。
要是揽玉山庄的地界真有西幽人渗透,她也该将所有西幽线人揪出来。
“咳咳...也不用你说,我等下自然会自己去查案,我还用不上你们辑定司呢,帮我我都嫌碍手碍脚。”颜书撇嘴,嘴硬道。
“嗯。”卫禺嗓音里带着些笑,看向颜书挂了枯叶的广袖,“怎么不束袖?这袖子岂不是妨碍了颜大女侠施展拳脚,怎好耍鞭舞剑。”
颜书垂眼,不等看清衣上挂着的枯叶和木削,她身侧坐着的卫禺忽的环顾周身,从他自己的腰间解了两根月白色的细带,接着拉过颜书的手腕,帮她束起长袖来。
手腕被人牢牢把着,她目光里有些茫然,也像被人下了定身咒一般,一动也忘了动。
“另一只。”温哑的声音开口。
她的左手被放下,又怔怔的被拉住了右手。
颜书看着擒丹色衣袖上多出的月白色束带,整整齐齐,还系了一朵花。
她余光盯着卫禺腰间仅剩的一根系带,原本有三根,此时仅有一根还在尽职尽责的拉着衣裳,勒出劲瘦的腰。
等等,腰带......给她束袖子,这不合适罢......
颜书的脸瞬间噌的爆红,比她这身擒丹衣裳还艳。
... ...
木楼中,向白和崔策问坐在桌边,向白看了眼左边的叶孟,又看向不愿和他们一起入座的望追,最后低声凑到崔策问身边,
“公子,咱们当真不去找颜书那小丫头吗?”
瞧瞧望追那斜楞楞的眼神,好像他家公子做了多大的错事似的。
“......不必。”崔策问眸光微微黯淡,看向那主位空着的位子。
想必,已经有人陪着了。
可直到辑定司的人用完晚膳,也始终不见二人回来。
“崔指挥,颜副族长来了。”木楼外,一辑定司的兄弟扬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