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颜副族长进来。”崔策问立在堂中的博古架边,手中执着一卷竹简,这热泉村的书籍多用竹简保存,或许是久久没人翻阅,书简上积了厚重的灰,更有部分潮湿发霉,早已看不清字迹。
“崔指挥。”颜赐云规律的拐杖声由远及近的传来,停在了崔策问的身后,“不知崔策问让人唤老身前来,是有何需要老身做的?”
崔策问放下书简,拍了拍手上的灰,“只是想向颜副族长了解一下热泉村的情况。”
他看了眼脏污的指腹,实在难以忍受的沾了点茶水,擦了起来。
“听高頫说,这是当初长老议事的正堂?我瞧着这卷《热泉村志》所载,热泉村中每月重大事务均有长老会在此定夺,为何此处会荒废至此?”
颜赐云如常的脸色微僵,“热泉村的长老会早已废除三四十年,此处自然是少有人往来。不过,这热泉村的村规,或许与高頫族长的死关系不大罢?”
崔策问的目光定定的看向颜赐云,可只在对方泛黄微浊的目光中看到了平静,如水面一般,掀不起丝毫波澜。
到底是因为年岁过长,早已见惯了世间的生死;还是因为城府过深,对高頫那惨状也能波澜不惊。
“那,便说说高頫这人罢。”崔策问抬手示意向白,后者上前端了杯茶放在颜赐云身侧。
颜赐云饮了一口茶,道:“我来热泉村不过二十余年,我所见到的,不过是高頫寿数中的一段,要说完全了解,谁又敢托大?”
这车轱辘的话,让崔策问的脸色也僵了下来。
“不过......”颜赐云补充道:“据老身所感,此人面容憎恶,行事狠辣,为了热泉村,不择手段,死了倒是清净了。”
她面上冷嘲,眼尾带着恨意。
“......”以为她又要打马虎眼的崔策问和向白呆了呆。
一个人的话术转变这么快?
“颜副族长,这话何意,难道高頫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向白问。
颜赐云哼笑了一声,颤巍巍的拄着拐杖起身,“他没有,而老身方才也说了,只是老身自己不喜此人。如果崔指挥使叫老身来一趟只是想问问这些无聊的问题,那老身只好告辞了。
毕竟,高頫没了,这热泉村上下人心涣散,有得忙呢。”
说完,她也不等崔策问再说,往门外走去。
“......”向白看着那在门口消失的身影,插腰吐了一口浊气:“不是,这老太婆,在颜书面前可没这么神气,我们可是辑定司,朝廷的人!”
“呵”屋外,坐在围栏上听了全程的望追跳了下来,“人家姓颜,当初你们一个个要将颜书关在木楼,你以为这副族长不知道吗?凭什么配合你们?”
“你说什么——”
“向白。”崔策问叫住他,“他说的不错,方才在热泉边,是我言语草率,说了错话。”
“别。”望追不自在的别开脸。
要说崔策问那话,其实是为了辑定司的大局考虑。
可却没有想过颜书,她这一路跟着他们一起舍生忘死,到头来却不被信任。
“... ...我当然信任颜书,我只不过不敢让辑定司冒险,颜书是颜书,揽玉山庄是揽玉山庄,我们辑定司尚且内有奸细,谁敢保证颜家人就是干净的?”崔策问抿唇。
“我敢。”少女清脆的声音在回廊外响起。
颜书握着长鞭,穿过几盆造景的罗汉松,走到几人身前:“崔大人说的不错,我是我,揽玉山庄是揽玉山庄。你们信任我,但却不信任我的家人,我能理解。
我自然会向你们证明,我的家人正直不阿,与西幽逆党没有任何瓜葛。我颜书坦坦荡荡,我颜家人更是坦坦荡荡。”
说完,颜书看向身后缓缓走来的修长身影。
崔策问先是一怔,后看向她身后走来的卫禺,身后握着的手指微紧。“那颜书,你等着辑定司的案情调查结果即可,届时”
“我为何要等着?”颜书反问,清凌凌的目光直视他,“崔大人,如今是不是没有证据?
既然没有,我揽玉山庄的地界发生了命案,我身为揽玉山庄的大小姐自然要参与其中,为何要袖手旁观?若是怕我在查案的途中发现了指向揽玉山庄的证据而消灭,大可以让向白跟着我一起。”
向白面色一慌,连忙摆手:“不不不.......”不关他的事。
“颜书,我不是这个意思。”崔策问面色有些僵硬,眼底微暗黯,解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