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上柳梢。
“天色深了,不如大家先回去休息一晚,明日再去那巫医家中。”崔策问率先跨出了尚寸的园子,目光不自觉的瞥向坐在石墩上捣药的颜书。
忽的,月白色衣袍的身影挡住了他的视线,“崔兄说的是,今日便先回去,我留下协助叶孟即可。”
“我也要回去!”颜书听见二人的对话,丢下石臼,“我还没吃饭呢......”
“你继续干活,他们回去就行了。”卫禺漆黑带笑的眸子看向颜书。
“... ...凭什么?”
崔策问启唇,“不如颜书与我”
“凭槐邻打了一只野鸡,要吃烧鸡就留下来陪我们好好干活。”卫禺的声音不动声色的盖过了崔策问的话。
“哼。”颜书又抱起石臼,抬手继续捣药。
她当然是为了烧鸡,才不是要陪他一起。
“... ...”崔策问沉沉的目光看着石墩边赌气拌嘴的二人,神色出神。
“诶,我说,你们怎么还在这?”叶孟从尚寸的寝屋出来,看向院中满满当当的人,“都等我呢?”
咋咋呼呼的声音打破了微妙的氛围,崔策问目光放在了叶孟身上,“如何了?”
“别提了。”叶孟边说着,边到井边舀了一瓢水洗手,
“尚寸这红疮病已是全身扩散,能保命。只不过他这红疮病全身扩散,从脚底到头皮,全是疮毒。”
“那这要怎么治?”颜书举了举手中的小石臼,“这一堆黏糊糊的草药当真有用?”
“唯一的根治之法,就是将那些腐肉全刮了,不过这乃是常人无法忍受之痛,治与不治,全让他自选。”
若是只有一处疮口倒也还好,可尚寸那可是全身上下满布疮毒。要真是唯一的根治之法,岂不是要将他全身从头刮到脚,即便治好了,也是人不人、鬼不鬼。
“你捣的这药是阵痛之用,我也只能暂时缓解他的片刻痛苦。”
言罢,叶孟看向卫禺,低声道:“方才我在寝内检查了一遍,得了这病,他那下.身溃烂得不成样子,一听要刮了腐肉,更是不愿意。但他已经百岁,得这性.病,实在有些古怪。”
“若是不根治,还有多久时间。”卫禺语气微凉。
叶孟咂嘴,如实道:“最多一月。”
“诶,卫禺,你去哪?”叶孟转身看向掠过他、径直往寝屋走去的卫禺。
颜书瞥见身侧飘过的身影,连忙放下石臼,起身拍了拍裙摆沾着的草药渣,不等她跨出一步,手腕就被逮住,“你不能跟卫禺去。”
叶孟难言的看着颜书:“那里面不方便,为了你的眼睛,你先老老实实的捣药罢。”
“?”不方便就不方便,说的这么语重心长的做什么。
寝屋灭了灯,又恢复了昏暗的光线。
“我说了......我不治了......”病榻上,尚寸气喘吁吁的说了一句。
“本官不是来让你治病的。”一声沉冷的声音在一丈外响起。
“!”尚寸神色一慌,扭头看向榻边,“我......”
他扯着疼,丝丝抽气半起身,正想拉过寝被遮盖赤.裸的全身,但却发现榻边那光风霁月的男子并未再看他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