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船行驶激起的水花划出一道彩虹，方卫掏出手机偷偷拍了张照片，又坐回车内，将小白和彩虹拍到一起，耳边冷不防听见慕允笙骂人。

“你是不是有病。”

很平的语气，只在尾音略微上扬。

方卫没听过慕允笙骂人，连句重话也没有，不禁转头往前看过去，正好和后视镜里的男人不期而遇。

金丝镜片倒映着半截彩虹，将慕允笙的视线遮得模模糊糊，但方卫很清楚地知道男人正在注视着自己。

接着，他就听见男人问自己：“不睡觉了？”

方卫把脖子缩回来，摇了摇头转身抱住小白。

小白吐着舌头，口水一滴一滴落到车窗沿，被抱住后回过身来，将口水糊到男孩儿脸上。

方卫：“......”

方卫扔下手机，搂紧小白的脖子，在它长长的毛上面使劲蹭起来。

前排似乎有人笑了一下，方卫没听清，也没抬起头来，把大半张脸都埋进小白的脖子里。

靠岸后并没有到达目的地，而是在行驶了一段距离后转到一条人烟稀少的国道，方卫闻着小白身上的味道，在平稳的行驶中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等车子停下来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

似乎是在海边，这处远离城市，没什么灯光，只有一盏临时撑起来的夜灯照着一小片沙滩。已经有几个男人站在人工搭建的烧烤架前有说有笑，青灰的烟被灯照成白色，又很快融进黑夜。

慕允笙停车去了，方卫牵着狗怯生生地跟在齐行殊后面，有些后悔之前没有拒绝跟过来。

有人注意到他们，远远地就在打招呼，“哟，齐总真是去哪儿都有伴儿啊。”

旁边的人也附和道：“换口味了啊，这回这个还挺乖。”

“这不阿笙的狗吗？小白！过来！”

方卫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看着小白挣脱束缚跑到人堆里，又茫然地转头看向齐行殊。

齐行殊打完字，把手机塞进口袋里，说：“可别造谣了，这可不是我的人。”

那人往瞥向远处，问道：“我还以为阿笙不来呢。”

有人回他，“可能附近找不到网吧吧。”

“哈哈哈...”

就隔了那么点距离，几步路就走到了。

方卫攥紧手指，朝几个男人勉强挤出个笑。

站在最内侧的是个圆寸男人，此刻蹲在地上一只手抱着小白，抬头看着他说：“小孩儿看着挺小，几岁了？”

“二十三...”方卫说。

“这么小！”正在串烤串的男人惊讶地抬头扫过来，“这得比阿笙小一轮了吧。”

“阿笙有那么老？不是老章最老？”

“是吗，那我记错了？”

...

一群人热热闹闹地开着玩笑，齐行殊忙阻止，“劝你们别乱说，我可是挨过骂了。”

“骂你什么？”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来。

方卫迅速转过身，看着缓缓走近的慕允笙，有那么一刹那几乎感到救赎。

夜晚的海边有些凉，慕允笙重新穿上了西装外套，但已经很皱了。

他手上拎着什么东西，光线太暗看不清。直到一块布料兜头砸下，方卫扯下来，发现竟是自己的外套，上面沾着淡淡的洗衣粉味道。

他其实在过来路上的时候就很想说自己的外套交给酒店服务生拿去烘干了，但不好意思请求折返回去，本来打算是明天自己再过来取的，却没想到会被男人拿过来。

慕允笙是怎么知道他的衣服在酒店的，方卫脑袋已经短路了，根本转不过来。

“没什么。”齐行殊对着烧烤摊摆出一个请的动作，“该你表演了。”

“手疼，老章弄得了。”慕允笙站在烧烤架前看了看，转头看着边上的方卫，“杵那儿干嘛，过来，想吃什么，跟他说。”

正串肉的男人挑了下眉，语气夸张道：“嗻！少爷您吃什么尽管吩咐，小的这就给您弄。”

方卫连忙摆摆手说：“不、不用理我，我随便吃...什么都行。”

慕允笙又补充道：“忘了，他吃不了海鲜，串点青菜就行。”

方卫：“......”

“得，今儿正好带了几个素菜，只能委屈您了。”

旁边的人闷着声音笑，方卫臊得头都抬不起来，他知道这些人在开玩笑，但那些大方话又不会，干脆低着头装傻。

几个人看出他不好意思，也不再闹，笑了几句就把话题转了。方卫也听不懂，就退到边上站着，一会儿看看大海，一会儿又望向天空。

远离城市的光污染，天上的星星很明显人稀稀拉拉地分布在天穹，偶尔眨一下眼睛。

方卫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他下午才跟观南说想看星星，结果晚上就看到了，这也太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