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天已经痛快降临，气温上升得飞快，城市就连夜风也是热的。不同于市区的繁华，高新区的夜晚是寂静的，偶尔经过的车辆像流星一般划过暮色。

方卫坐在副驾驶，额头贴在玻璃上认真盯着车窗外后退的风景，经过没有建筑的路段，漆黑如镜的车窗就会倒映出驾驶座上男人漫不经心的侧脸，像浸在宁静墨色里的速写画。

慕允笙开车几乎不放音乐，偶尔会开电台，但今天也没有开，车厢内安静得能听到空调出风口的微弱气流声。

直到车子重新驶入灯火明亮处，方卫才从那张速写画里收回目光。他低头看着横在胸前的安全带，又用指甲抠了抠，这些天头一回感到踏实。

开车的男人瞥了他一眼，随口问道：“又饿了？”

从上车起，这个人就像被人绑在了副驾驶，小动作没停过。

方卫立即端正坐姿，“没有...”

动来动去的，安全带就被收得有点紧，他抬手扯了下，开始没话找话，“总监你这周都在这边吗？”

男人很轻地嗯了一声。

“哦...这边是有什么很重要的项目吗？”说完又觉得自己好像不该过问公司的事情，方卫又立即转了话头，“我听他们说...还以为你在医院呢。”

“公司都传开了吧？Daisy的事。”

“...嗯。”

“她没什么事，至少现在医生说稳定下来了。”车辆驶入快速路，窗外的噪音开始变大，慕允笙将开了一条缝的车窗完全闭上，说话的声音像一道安定剂，沉稳又平和。

“只是在她休完产假之前，你可能都不会见到她了。”

“这么早...产假有这么长吗？”

方卫没有这方面的经验，但也大概听人说过，一般怀孕的女性也不会这么早就开始休产假。

慕允笙只是反问道：“不然呢？你让她回来继续上班？”

说完又解释，“身体要紧，她自己也同意。”

“同意什么？”

方卫问。

男人似乎噎了一下，说：“同意提前休假。她的婚假年假还有各种假期凑起来，再另请两个月就差不多了。”

“哦哦...Daisy竟然结婚了？”

方卫记得那个看起来和他差不多大的女孩子一直声称自己单身的。

慕允笙看了一眼后视镜，轻笑了声，“公司那群人让你八卦的？”

“没有没有。”方卫立即否认，“是我自己...”

“你也八卦。”

“...”

“...你不是这一周都没怎么来公司嘛，我以为...”

“以为什么？”

方卫不敢说。

说出来很离谱，但他在某些时刻真的有当真过。

男人的眼神却流露出一种‘不用你说我也知道’的情绪，打开智能驾驶，一只手撑着下巴，另一只手解锁手机看消息。

手机屏幕的荧光勾勒出他清晰的下颌线，在漆黑的车厢里是格外惹眼。

回完消息，慕允笙侧过脸看过来。

金丝镜片上倒映的光将他一双眼睛全挡住，看不清里面的情绪，只能听见他微微上扬的尾音，“除了陈达，公司还有谁欺负你了？”

方卫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问，只是摇头说没有。

不过很快他就知道了原因，因为慕允笙说：“你知道你今天跑过来的时候，看起来有多可怜吗？”

“啊？”

方卫懵了，他根本不知道今天过来时是什么样子的。

慕允笙没再多说，只是唇角明显地弯起一个弧度，又问他：“小何跟你说的那些理解起来有难度吗？”

谈到公事，方卫也只能收起乱七八糟的想法，“还好，就是风格和我以前的差挺多的，可能上手还是需要花点时间。”

“没让你上手，你只需要出一套概念图就可以，尽量详尽一些，后续不需要你画。”

“...啊？不用我画？”

“又不是我们公司的项目，凭什么让你干活。”

“...啊？”

慕允笙轻叹了一口气，把手机扔进杯座里，忽然抬了抬手，在空中停顿了下，又放回去。

没了手机的荧光干扰，他看过来的眼睛才变得清晰，里面的眼神有些无奈，“很难理解吗？今天让你过来的这家公司跟汐梦没有关系，我让你过来是想把你的想法借给他们，你的工资卡里面没有收到钱吗？”

方卫更懵了，机械地掏出手机，“我工资卡没有开通短信业务。”

因为想要存钱，方卫甚至一发工资就打算直接存定期，但因为男人的一通话，他在APP里查询了一下账单，果然，五点多的时候收到了一笔钱。

“...这么多！”

慕允笙挑了下眉，“所以这几天的事要对外保密，知道吗？”

这几天。

“意思是明天也要过来？”

方卫问。

“当然。”慕允笙重新掌控住方向盘，“明天早上你跟我一起...”

他看见后座放着的书包，“那是王理给你带回来的行李？那正好，今晚就住我那儿吧，免得接送你还麻烦。”

“啊？”

一时间接收到的信息有点多，方卫脑子都不够转了，他有好多问题要问，但一抬头看见男人的侧脸，又开不了口了。

慕允笙倒是体贴地问他有什么想法。

方卫想了想，说：“明天是工作日，我去别的公司...会不会不太好？”

慕允笙嗤笑一声，“我带着你担心什么？”

车子驶出快速路，街道两边的风景渐渐眼熟起来，路上车水马龙，黑色SUV转眼就融入闹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