涉世未深的男孩儿还不懂得隐藏自己的情绪，不高兴了都写在脸上，方卫扒了几口饭就说吃饱了。
慕允笙瞥了一眼，没说什么。
他早上吃得少，午餐前前后后吃了快一个小时，等回到办公室的时候，方卫已经抱着抱枕又窝沙发里了，也不知道睡没睡着。
工作和生活经验上，慕允笙自认比方卫多几年经验，但恋爱上，他是实打实的空白了三十多年。这方面说不定还没方卫丰富，眼下也不知道这是怎么了，只是男孩儿一不高兴，带着他也受影响，工作效率都不高了。
明天周末，快下班的时候朋友约喝酒，慕允笙没怎么思考便同意了。
打电话的时候方卫在旁边改图，虽然那副图用不上，但他已经画了，还是打算继续画完，反正也没什么事。
从男人的话里能明显听出来通话内容，他有些好奇地抬起头小声问：“总监你晚上要去喝酒啊？”
兴许是年纪小，他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中午那会儿的失落被一下午单独的相处冲淡了很多，这会儿看着又好了。
慕允笙在按手机，嗯了声。
方卫又问：“是去酒吧吗？”
“差不多。”男人抬了抬眉毛，“会先送你回去。”
方卫说自己可以坐地铁。
隔了会儿又说：“你周末经常和朋友去喝酒啊？”
手机发出锁屏的咔哒声，慕允笙挑起眼皮看过来，说“也不经常去，就是朋友之间聚一聚。”
他像是想到什么画面，嘴角微微扬起来，问道：“想去吗？”
茶几不够高，坐沙发上累得慌，方卫就直接坐在地毯上，拿个快递盒垫着。膝盖曲久了有点酸，他捏着拳头轻轻敲着，慢吞吞地说：“我没去过酒吧。”
说完又怕男人觉得自己土，赶紧找补道：“我同学他们以前叫过我，但是我觉得太吵了。”
大学时候同学们倒是经常去，也叫过他。但方卫看过他们在群里发的视频，声音特别大，吵吵闹闹的，说话都得靠吼，而且好多人都挤在一块儿扭来扭去，他光是看着就受不了。
慕允笙倒是不怎么意外，很耐心地解释：“酒吧类型挺多的，你说的那种确实有，年轻人喜欢闹腾点儿也正常，不过我们不去那种地方，年纪大了吵得心脏受不了，就是找个地方聊会天。”
“…聊天？”
方卫很难想象在那种场合聊天的情形。
慕允笙指尖在屏幕上没节奏地摩挲着，看着他的眼睛又问：“去吗，教你喝酒？”
方卫点头：“去。”
说完了又想到什么，问：“齐总也去吗？”
他刚才听到男人提到了。
慕允笙脸色马上就变了，“你挺关心他呢？”
方卫还没来得及回答，被谈论的当事人就进来了。
齐行殊推开门，“怎么坐地上？”
方卫连忙撑着茶几站起来，心虚地喊了声齐总。
齐行殊应了声，随后看向慕允笙，“刚老章给你打电话了？”
慕允笙点了下头。
“行呗，开你车去，我就不开了。”齐行殊双手插兜里，在办公室晃了一圈，最后停在重新坐回去的方卫身后，看着他屏幕上的画面。
方卫一慌，转而又想到这个图用不上了，又松懈下来。
“这脸还挺好看。”齐行殊盯着画面上放大的脸评价。
“…嗯，这是用的我同学的脸。”方卫点头，也一起看向屏幕里梁别鹤的脸，两人在桥上遇见的那天，他问过对方，梁别鹤也同意了用自己的脸。
说起来，反正也用不上了，这幅画应该也给梁别鹤看看。
齐行殊觉得有点意思，“画这种画还要用真人脸吗？”
方卫解释道：“其实不用的…只是我觉得他很适合这种风格，所以就画上了。”
齐行殊点点头，又问了他一些问题，比如画一幅画要多久，是学什么专业的，在哪上的学…
两人就这么旁若无人地聊起来，直到慕允笙敲了敲桌子，“齐行殊。”
齐行殊聊得正酣，问他怎么了。
慕允笙问他：“你进来干嘛的？”
不知道是不是空调开得太低的原因，方卫觉得男人的声音也有点冷。
齐行殊不屑地哼了声，“我跟小朋友说两句话怎么了？”
男人已经关了电脑，上前将方卫的屏幕也合上。方卫抬头，对上他垂下来的视线。
“走了。”
慕允笙说。
方卫哦了一声，立即去收拾东西。
慕允笙又说：“带这些干嘛？你去酒吧办公？”
方卫抿了抿唇，把东西又放下。
齐行殊见状，乐道：“怎么，他也去？”
慕允笙把钥匙扔给他，“要蹭我的车自己去开。”
齐行殊切了一声，自己先走了。
剩下两个人在房间里沉默。方卫有些尴尬，摸摸自己的鼻子，不知道该说什么。
男人别有深意地看了他一眼，说：“走吧。”
“…哦。”
周五晚上很堵车，三个人先是找了个地方吃了晚饭，再出来的时候路况就好些了，才往市区走。
齐行殊开车不像慕允笙那么稳，也可能不是自己的车没那么熟，中途好几次急刹，方卫脑袋在椅背上撞了好几次。
再下一次的时候，一只手及时伸出来护在额头上。
慕允笙手心按着他的额头把人压回座椅里，又扯出安全带给他，“系上。”
方卫接过安全带绑好，摸摸额头，抬手抓着头顶的把手，耳根一阵阵发热，又矛盾地在心底唾弃自己。
等到了约好的地方已经八点多了。
和方卫的刻板印象不同，这个酒吧完全没有那些震得人头疼的音乐，反倒是安安静静，台上的民谣歌手的烟嗓非常有味道，让人忍不住侧耳。
因为时间还早，里面人并不多，很多位子都空着，光线也不算特别暗，能看见里面的布置。
方卫很喜欢看这些陌生又新奇的事物，除了可以充实自己的认知，说不定以后还能当作素材运用到工作中，恨不得每一寸都仔细看一遍。
慕允笙拍拍他的脑袋，“有熟人？”
“没…”方卫跟在他后面，小声问，“你们经常来这儿吗？
这儿几乎是宁市最贵的地段，他没来过几次，倒是经常听同学们说很多这里发生的事情。
嗯。”慕允笙那只手往后落在他后颈上，半推着人往前走，“朋友开的，来这儿能打折。”
男人的手很大，又温暖，在不太明亮的环境里存在感特别强，方卫几乎是同手同脚地走到卡座里面。
慕允笙不着痕迹地盯着他的一举一动，直到把人弄进最里面的位置才和朋友们说话。
一共六个人，除了慕允笙和齐行殊外，剩下三个里有一个方卫见过，是上次在海边要给他烟的陈闵。
陈闵一早就来了，这会儿看见他坐下来才怪腔怪调地跟身边的人说：“哟，我还以为再见不到小朋友了呢，终于肯带出来了啊。”
旁边的人问他是谁。
陈闵笑着说：“我哪儿敢介绍啊，你问允笙呗。”
那人便转过脸问慕允笙。
方卫本想自我介绍，但不太好意思，于是怯生生地叫了声陈哥，然后也跟着去看身边的人。
男人刚坐下来，把面前的杯子都拎开，按下呼叫铃后才说：“就一小孩儿，有什么好介绍的。”
那人翻了个白眼，“得，我自个儿问行吧？
接着转过脸来冲方卫伸出一只手，“你好啊，我叫尹献洋，奉献的献，海洋的洋，你可以叫我小洋。”
慕允笙很低的声音响在旁边，“叫洋仔就行，他跟你差不多大。”
方卫点点头，很腼腆地和洋仔回握，“我叫方卫，保卫的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