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的走向实在离奇，方卫一时间脑子没转过来。他看看齐行殊，又看向梁别鹤，犹犹豫豫起身，走到梁别鹤身边小声问：“别鹤，你...你身上的伤跟齐总有关系啊？”
梁别鹤眼皮一掀，露出冰冷的目光剜了齐行殊一眼，说：“他撞的。”
“我撞的？”齐行殊像是很无语地笑了，“这年头碰瓷的都这么不要脸了？”
他侧过身看着陆承谨，非常诚恳地说：“宝宝，你现在已经不是我认识的人里面脑子病得最严重的了。”
陆承谨不理他，只是对慕允笙道：“这位小同学一定受到了很大的伤害。”
慕允笙视线在齐行殊和梁别鹤之间逡巡几回，最终站起来，吩咐自己的两位好友，“走呗，还想吃呢？”
陆承谨没意见，“我让人再摆一桌。”
齐行殊翻了个白眼，也跟着起身。
方卫见他们要走，忙跟过来，小声喊慕允笙。
慕允笙捏了捏他的鼻子，“不用管我们，我把他安置好了再过来，你先问问你同学怎么回事。”
方卫也没想好怎么办，只好点点头。
男人的拇指在他嘴唇上按了按，“疼不疼？拿这么多辣的东西。”
“一点点，不过没什么大问题。”
余光瞥见梁别鹤已经走到餐桌边收拾书包，方卫匆忙和慕允笙分开，转身去问梁别鹤，“你收拾做什么？”
“你和他们吃吧。”梁别鹤把书包背到肩上，“我先回去了。”
方卫没想到两个人过结这么深，徒劳地扯梁别鹤的胳膊，“他们不拼桌了，咱们吃咱们的...”
梁别鹤垂眸看了眼他的手，轻轻撇开，说：“算了，我不想影响学长你的心情，下次再约吧。”
说罢头也没回地就走了。
方卫想追上去，但慕允笙他们还在，而且他也清楚梁别鹤的性格，现在不管谁说什么都没用。
他驻在原地，眉头紧锁，踌躇半晌才悻悻走到慕允笙那边。
陆承谨见他坐下来，摸出手机问道：“需要帮你报警吗？交通肇事逃逸致情节严重可以量刑。”
齐行殊白他一眼，“你说话都说不明白就别瞎添乱行吗？”
陆承谨很严谨的说：“我是见义勇为。”
齐行殊轻嗤一声，转过来看方卫，“小孩儿，那是你同学？”
方卫点头。对于他们两个发生的事感到郁闷，“齐总，你和别鹤发生什么事了呀？”
齐行殊一副不愿意多说的样子，不耐烦道：“也没什么，一点小摩擦…我说你这个同学脾气是不是有点差？我刚提的车就补漆？”
陆承谨说：“反正有保险，又不用你出钱。”
“那能一样吗？补了漆我车就是二手的了。”
“你付款的那一刻起就是二手的了。”
“呵…你今儿怎么回事？平时也不见你话这么多？”齐行殊眉毛一扬，“怎么，季总不为难你了？”
陆承谨露出今天第二个表情，脸色非常臭的别过脸玩手机。
两人停止拌嘴，方卫继续问齐行殊发生了什么事。
齐行殊瘪了下嘴，说：“我那天有事，车在路边停了会儿，过一会儿出来，就看见一辆电动车倒在我车上，我上午刚提的新车，就被蹭花一大块漆。”
方卫有些疑惑，“电动车？”
“啊，就跑得快那家的，后面的外卖箱也掀了”齐行殊表情十分嫌弃，“里面的饭菜撒到车身上都是油…”
方卫更懵了，“外卖车跟我同学有什么关系？”
“他不是送外卖的吗？”齐行殊回忆，“他身上还穿着骑手服呢。”
方卫心里掀起一阵波澜，他想不明白，“别鹤家庭条件很不错，为什么会去送外卖？”
“这我怎么知道，反正我出来的时候，就看车倒那儿了。”齐行殊冷哼一声，“结果他还不承认，非说是别人弄的，好笑不，那车好端端自己倒下去啊？”
一直沉默的慕允笙终于说话了，“说不定是电动车没停稳。”
“那也是他的问题啊，停车都停不好，就得为自己的过错买单。”
“你的车不是有哨兵模式吗？没看回放？”
“…没开。”
“好笨啊。”陆承谨非常鄙视的说：“那个是自动开启的。”
齐行殊很无语，“我说了没开啊，新车！我都没弄懂呢！刚从店里开出来！而且我平时出行都有司机，不像你们这些牛马连开车都要亲力亲为，OK？”
陆承谨说：“呵呵。”
慕允笙沉默了一下，又问：“那你报交警了吗？附近的监控呢？”
“那地方是监控死角。”
“交警？”
“…有什么好找交警的，麻不麻烦。”
慕允笙把方卫面前的辣椒酱拿开，说：“所以你没有证据证明是他同学把车弄倒蹭掉你车漆？”
齐行殊挑眉，“你什么意思？”
慕允笙又问：“他同学说你撞他了，又是怎么回事？”
“那纯属意外，而且也不能怪我。”齐行殊看起来也十分无语，“我在路边等了十多分钟才抓到他，结果他不仅没有觉得自己有问题反倒说我给他电动车碰倒了，还要我赔他跑外卖的钱和罚款…”
齐行殊两手一摊，“…这不是碰瓷吗？”
“然后？”
“然后他没说两句就打算跑路，我肯定得追啊，没想到一拐弯冲出来一老太太，红灯就窜！那人一个急刹，我刚好在他后面，得亏我开得慢，懂吗？不然他现在还在医院呢。”
方卫想起梁别鹤腰上那么长的疤，“可是别鹤还是受伤了。”
“他急刹嘛，人直接冲出去摔地上。”齐行殊皱了皱眉，“那天又下雨，地上都是水，滑出去挺远的。”
方卫心一下子沉到谷底。
慕允笙碰了碰他的下巴，“你同学去医院看了吗？”
方卫摇头，“他犟呢。”
“明天把他约出来，我和你一起带他去医院看看。刚才看他行动正常，你们今天还一起打球了，应该没什么问题。”慕允笙把虾剥开夹到他盘子里，“不是海里的，应该不会过敏，尝一点试试。”
事已至此，方卫也没什么办法，点点头说：“好吧。”
齐行殊在对面倒是不服起来，“干什么，没人关心我吗？”
慕允笙不理他，又给方卫介绍了好几种招牌菜。
“真是弟大不中留哈。”齐行殊唇角勾起个假笑，看向陆承谨，“表哥受委屈了也不问候问候，倒是关心起别人了。”
陆承谨本不想回他，又不想他独自尴尬，于是不情不愿地总结：“那个小同学没找你赔医药费，人真好。”
齐行殊脸一拉，怼他：“宝宝，你不说话的时候其实看起来要更聪明一点。”
“我还是报警吧。”陆承谨又拿起手机，“这个世界的交警电话是多少？”
方卫抬眸看了看他，感觉他的话听起来怪怪的。
齐行殊则是翻了个白眼，“傻逼。”
两人在对面斗嘴，慕允笙则是沉默地给身旁的人夹菜。
方卫低头默默地吃。他本来对今天的自助还挺期待，但现在也没什么心情了，动作慢吞吞的。
慕允笙催他，“快吃。”
方卫嘴里塞得鼓鼓的，含含糊糊道：“吃不下了，别给我夹了，你也吃。”
男人就差亲手喂他了，自己都没怎么吃。
慕允笙给他倒了一杯饮料，“喝。”
方卫囫囵咽下食物，凑过去喝了一口。
好像是蔬菜汁，味道很一般。
慕允笙又说：“再喝。”
“……”方卫勉强喝了小半杯。
喝完唇角也沾着水，顺着滑下来一点。
男人伸出手指给他擦掉。
齐行殊在对面眯起眼睛，“能不能低调点，陈闵两口子不在你们又开始了是吗？”
方卫也觉得不太好，悄悄跟男人说自己吃不用管，慕允笙瞥了他一眼，没说什么，但也没再给他夹菜了。
三个人边聊天边慢慢吃饭。
方卫还在想梁别鹤的事，给他发了好几条微信。
还没收到回复，手机就被没收。
慕允笙说：“都行。”
方卫红着脸，注意到他们在说一会儿吃完饭去哪里玩。
齐行殊对陆承谨说：“你们楼上不是升级了泳池吗？一会儿上去游两圈，好久没游了怪想的。”
陆承谨点头，“可以，但我不参加。”
“又不参加，你还真是自从醒过来后还真是性情大变啊。”
“我说过了，我不是——”
“行行行！你要还是那些弱智发言就不要说了，受不了了，我和阿笙游，行吧？你在旁边玩手机，完了再用你的卡给我们开房间。”
“为什么？我的卡开房不算业绩。”
“啧！”
方卫扭头看慕允笙，说：“笙哥，你还会游泳啊？”
慕允笙嗯了一声。
“他游得可好了。”齐行殊接过话，“高中那会儿，他和承谨，还有另外两个人，包揽了我们市三年的青少年游泳接力赛冠军。”
“这样啊，好厉害…”
男人的过去让方卫感到遥远，向往的同时又不自觉感到些遗憾。
齐行殊脸色浮现出唏嘘神色，“可惜咯，现在各奔东西，一个没空游，一个不敢下水。”
方卫结合前后的话猜了一下，陆承谨应该是不敢下水那个，慕允笙则是没时间游泳。
他忽然又想到上次问男人会不会运动的事情，不禁问道：“上次你不是说不会别的运动了吗？怎么又会游泳了。”
男人挑了下眉，“游泳在我这里算基础求生技能。”
“……”
好吧。方卫无话可说。
陆承谨让人上了很多菜，但几个人都没怎么吃，走的时候方卫觉得很可惜，但也没有办法。
他收起陆承谨送他的VIP券，决定下次找个机会再来。
陆承谨看见他的动作，说：“你会游泳吗？我这里还有游泳馆的年卡也可以送给你。”
方卫受宠若惊，“不用啦，让你破费了。”
“不会。”陆承谨唇角浮现很细微的笑容，“这是做总裁为数不多的好处了。”
他说着又从口袋里掏出一些卡片递过来，“这里还有一□□身房的年卡，和一些酒店的免费卡，你都拿去用。”
方卫像看叮当猫一样看看他的西装口袋，又看向身边的慕允笙。
慕允笙神情平淡，说：“收着吧，用完再找他要。”
“哦…谢谢啊。”方卫接过来，又问他，“你是…总裁啊？”
他先前听陆承谨说在这里打工，还以为是个经理什么的，没想到竟然是总裁。
陆承谨点头，“嗯，但是是没什么用的总裁。”
方卫不是很懂，尴尬地笑了笑。
一只手忽然把自己的手攥住，随后一拉，方卫被拽到了另一侧。
慕允笙隔在他和陆承谨中间，低头问他：“会游泳吗？”
方卫摇头。
男人又问：“想学吗？”
游泳其实不重要，但方卫很用力地点头。
齐行殊嗤笑一声，走进电梯，搭着陆承谨的肩膀说：“你真不下水？”
陆承谨拂开他的手，“我又要说你讨厌的话了。”
“切，你到底什么时候恢复正常…”
两人在前面斗嘴，方卫和慕允笙在后面。
男人的手心很热，他觉得自己手心快要出汗，忍不住动了动手指，却被攥得更紧。
方卫不禁抬头，正对上男人垂下来的目光。
直到进入电梯前，他们都一直牵着手，引得路人频频侧目，虽然他已经很努力表现得正常了，但对比男人真正的淡定自若还是差得很远。
心脏又开始扑通扑通地剧烈跳个不停。
方卫舔了舔嘴唇，小声的找话说：“笙哥，你怎么会过来这里？”
昨天自己说今天要来这里的时候，慕允笙还表现得不高兴，甚至还…今天出门前又被抓着亲了很久，直到终于放开时，男人的脸色依旧不好看。
现在却出现在了这里。
慕允笙闻言嘴角又拉下来，凉凉道：“现在才想起来问我？”
方卫脸有点红，“之前也想问的，但是被别的事打岔了…”
他说完晃了晃握在一起的手，眼神无辜，看起来像只兔子。
慕允笙不紧不慢地收回目光，抬高下巴，说：“不告诉你。”
电梯里还有别人，方卫觉得不太好做出什么行动。转念又想到，就算没别人他也不知道要做什么事好让男人说出答案，于是只能自己徒劳地想。
他最近胆子越来越大，很快便猜测是不是男人故意来找自己的，毕竟他说过要来这里吃饭。
可是这话不太好意思说出来，会显得他特别自恋。
电梯门到了，总裁专用电梯中途也没有停靠过，直通顶层。
出了电梯经过一条长长的走廊，一拐弯就看到透明的玻璃墙，另一边就是全景玻璃窗游泳池。
因为是夏天，来游泳的人不少，好在泳道多，并不拥挤。
有人过来领着他们去换衣服。方卫选了中规中矩的泳裤，他其实还想穿一件泳衣的，但看了泳池里外的男士好像都没有穿，他便也不好意思穿。
赤裸上身的感觉有点怪，他缩着上半身迈着小步走出去，看见齐行殊已经在做热身动作了。
和柔美漂亮的长相不同，齐行殊身材十分出众，不过分夸张也不过于瘦削，薄肌恰当，皮肤白皙，一看就是认真练过的。
但要是和慕允笙比较就有些单薄了。男人的身材方卫已经算熟悉，但再次看到依然觉得赏心悦目。块垒分明的腹肌排列在腹部，随着走路的动作在灯光下忽明忽暗，看得人口舌生津。
方卫吞了吞口水，一双眼睛乱瞟，余光却从不从男人身上移开。
慕允笙手上拿着一块泡沫板和一块浴巾，站在泳池边，说：“方小狗，过来。”
方卫在灼人的视线中缓缓走过去，能感觉到那道视线几乎是将自己从头到尾扫了一遍。
然后就听到男人略带笑意的声音说：“吃的也不少，怎么不长肉？”
方卫窘迫地低下头，又看到男人的泳裤。慕允笙出来之前淋过水，泳裤紧紧贴在身上，那里鼓鼓囊囊的一团。
方卫能感觉到自己整张脸都发烫，慌乱地收回视线，看见自己微微鼓起的小肚子——晚饭时慕允笙真的给他夹了很多菜。
他忍不住双手交叠，试图遮住。
男人轻笑一声，把浴巾扔到他身上，“你吃太饱了，先歇会儿再下水。”
随后又把泡沫板塞给他，走到一边，做完热身运动后就扑通一声跃入水中。
清澈水面溅起一小团水花，又很快被荡开。修长健壮的身躯箭一般窜出去。慕允笙打开手臂，迅速地朝前游走。
“装货。”
旁边冷不丁传来一个声音。
方卫偏头，看见陆承谨面无表情地评价。
察觉到他的视线，陆承谨招手交待一边的服务生，“给他准备一些水和零食。”
方卫连忙摆手说：“谢谢…不过我不吃东西了。”
他已经很饱了。
陆承谨点点头，改口道：“那准备一些饮料，和电解质水。”
服务生离开后，方卫披着浴巾坐到陆承谨旁边的躺椅上，问他：“陆先生——”
“叫我承谨就可以。”
“好的…承谨…哥，你不游吗？”
陆承谨沉默了几秒，忽然转过来，歪着头，扒开自己的头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