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耳朵后面赫然露出一道疤。
方卫震惊地看着那道疤,足有一指长,连头发也没有长。
陆承谨已经坐直身子,头发也自然垂下去,看起来没有任何问题。他的神情依然平静,像是在说着漠不相干的人和事:“我之前受过伤,醒过来后就不会游泳了。”
方卫仍处于震惊中,过了几秒后才说:“对不起。”
“没关系。”
服务生拿了很多饮品过来,陆承谨端起一杯芒果汁边喝边说:“他们说我失忆了。”
他喝饮料的动作停了一下,吸管里的黄色液体落回杯子里,看着杯子继续道:“有点酸。”
又对服务生说:“给我换一杯,不要加任何东西,只要芒果。”
方卫不太好打听别人的隐私,便只点了点头,看着桌上的各式饮料。他其实想喝一点东西,但肚子实在太饱,还是算了。
慕允笙和齐行殊在水里畅快地游,颇有些竞速的意味,慕允笙轻松取胜。
半个多小时后,他来到岸边,趴在泳池边上,用下巴示意,“给我矿泉水。”
方卫拧开盖子后才递给他。
男人掀开泳镜,眼眶周围被压出一道印子,头发也被泳帽遮得严严实实。即便这样,颜值也丝毫没有下降,反而因为脸上挂满的水珠多了几分难言的韵味。
方卫看得口干,不得不给自己也拧开一瓶水。
齐行殊也过来了。他扒开泳镜,大口喘了口气,说:“果然老了,比不上年轻那会儿。”
方卫连忙放下矿泉水问他喝什么,但陆承谨动作更快,递给他一杯黄瓜汁。
齐行殊接过灌了一大口,说:“小孩儿你怎么不下来,那边有游泳圈,给你拿一个?”
方卫抬眸去看慕允笙,说:“不…用了吧?”
慕允笙也看他,“肚子还撑吗?”
方卫摇头。
他已经觉得好多了。
男人把矿泉水放到一边,一只手撑着跳上来,湿漉漉的手指在他头上按了一下,说:“跟我过来。”
慕允笙把人一路带到浴室,随便拉开一间没有人的隔间,抓起淋浴头,再拧开开关。
冷水当头淋下,方卫打了个哆嗦,“嘶——”
他下意识地想躲,又被男人按住脖子,“别动。”
身体很快适应温度,水也一点点变温。
方卫抬起头问:“笙哥,为什么要先洗澡?”
反正等下要下水。
“忘了。”
“……”
方卫只好默默冲澡,视线却不住地往慕允笙身上瞥。
男人的身材真的很好,水珠在他胸前滑出一道道湿漉漉的痕迹,被头顶的灯光照得亮晶晶的。
喷头忽然移到脸上,温热的水直冲面门,方卫被迫闭上双眼,抬手去挡住水。
男人直截了当地指出他的羞耻行为,“偷看我。”
“…”方卫脸烫得不行,灰溜溜地背过身去。
男人把喷头移开,说:“沐浴露。”
“…哦。”
方卫侧过身,伸出手。
手刚伸到沐浴露那里,又听到男人说:“算了,不用,就这样吧。”
“啊?”方卫不解。
慕允笙俯下身,从后面贴上来。
方卫浑身一僵。
肩膀和位置忽然触到什么东西,微凉。
方卫很快反应过来那是什么,整个人也不敢动弹。
男人的唇移到他耳畔,用只有彼此能听到的声音说:“你再洗下去我就要硬了。”
几乎是一瞬间,方卫立即就有了反应。
他呼吸一紧,恍然发现两人眼下的场景如此暧昧。
水声停了,慕允笙把喷头放回架子上,“浴帽戴上出来吧。”
方卫没有马上行动,而是重新拧开水,不过换到了冷水那一侧,将自己浇得浑身冰凉才出去。
齐行殊躺在椅子上,看见两人一前一后出来,脸上露出意味不明的笑容,同时也得到来自陆承谨的白眼。
慕允笙把人带到浅水区,教了一些热身运动。
方卫尴尬地做完,往周围看了看,还好来游泳的都是熟手,都在深水区,这边没有什么人。
他一深一浅地试探着下到水里。这处水位不深,站直了身体也才到腰上面一点点。不过泡在水里让他没那么尴尬,整个人也放松不少。
慕允笙给他讲了一些知识,又示范了一遍,才带着他初次尝试。
方卫试了一下,觉得还行。
慕允笙也夸他,“挺能憋气,不错。”
方卫有一点小高兴,学起来就更快了。
不过短短半个小时,他已经能在男人的手和背后的泡沫板帮助下很慢地游走。
等单程游完后,方卫踩着泳池底,声音中透着难掩的激动:“我会游泳了!”
他眼睛亮晶晶的,说话时开心的样子让慕允笙也忍不住唇角上扬,“再试试看,这次我会试着放手。”
方卫点点头。
果然男人像他说的那样,才刚蹬出去没多远,就一点点把手松开,方卫提前做了心理准备,没有想象中害怕。直到背上的浮板也被摘掉,身体就开始不受控制的下沉。
整个人都陷进水中,身体本能地感到害怕,方卫毫无章法挣扎起来,想呼救,张开嘴却呛了一大口水。
一只手在腰间一捞,方卫被拉出水面。
慕允笙摘掉他的泳镜,把人搂到怀里抱着,感受着怀里的身体的颤动由剧烈一点点平复。
方卫整张脸连同脖子都因为咳嗽变红,眼底也沁满水汽,看起来可怜极了。
男人却没有立即给他安慰,而是很轻地问他:“在泳池里溺水了要怎么做?”
男人神情认真,方卫也必须重视起来。他仔细回忆了一下男人的教学内容,垂着脑袋,说:“踩着泳池底,站起来…”
他嗓音哑得厉害,像在哭一般。
“嗯,下次别忘了。”男人手指弯曲,勾住他的下巴迫他抬头,“难不难受?”
听见他温柔下来的声音,方卫依恋地往他怀里贴得更近一些,说:“一点点。”
慕允笙摸摸他的脑袋,声音落下来,“不要害怕,我就在你身边。”
方卫点头,把脸埋进男人胸膛。心有余悸的同时又忍不住感到满足——果然放松状态下的胸肌非常有弹性,靠着好舒服。
等到彻底恢复状态,方卫便又下水了。因为先前的经验和教训,这次好了很多,进度飞快,到后半段几乎不用靠浮板也能自己游,只是偶尔还需要男人用手帮一帮。
再次磕磕绊绊地游玩一趟后,慕允笙把人从水里拉起来站着,“累不累?”
方卫有些气喘,说:“还好。”
“还好?”男人的眼神在他身上扫了一遍。
方卫低头,这才发现自己整个上半身露出水面的部分都红了。
后知后觉,身体也阵阵发热。
慕允笙摘掉他的泳镜,手指在他眼眶周围的压痕上揉了揉,说:“今天就到这吧,不用着急,后面再慢慢练。”
“哦…好。”方卫抹了把脸上的水,“那我们现在上去了没?”
“等会儿。”
“…好。”
方卫站在泳池里,一边平复着呼吸,一边打量着和男人之间的距离。他没有溺水,所以男人也没有把他抱在怀里。他很想再次把脸埋进男人胸膛,但不太好意思。
过了一分钟,慕允笙问他:“恢复好了吗?”
方卫点头,“好了。”
男人嗯了声,“现在做一下课堂复习。”
“啊?哦…好。”
还以为又是讲过的知识点,方卫刚把学过的内容从脑子里搜刮出来,男人就往前一步靠过来,一只手圈住他的肩膀。
“再做一下憋气测试。”
慕允笙说。
方卫点头,想将泳镜重新戴上,却被阻止。
男人嗓音低沉,指示道:“吸气。”
方卫不明所以,但是乖乖照做。
然后就感觉耳根一麻。
慕允笙低头,轻咬住他的耳朵,说:“别怕,我在。”
滚烫的柔软缠上耳垂,方卫整个人都软了。
他来不及低吟出声,就被按进水里。
慕允笙拉人圈进怀,很用力地吻住他的唇。
初初跌入水中,淹没的恐惧瞬间袭来,但按在脑后的大手,以及入水前男人的话,迅速驱散心底深处的不安。方卫一点点放松下来,感受着唇上的温柔。
察觉到他身体的放松,男人直接翘开他的唇。
咸涩的池水涌进嘴里,方卫同时尝到了男人柔软的舌。和先前在耳垂上不同,更灵活,也更滚烫…他不由得再次变得紧张,鼻腔发出一点声音,又被水轻易淹没。
他尝试着睁开眼睛,只能看到模糊的轮廓,却无比清楚此刻紧拥住自己的人是谁。
眼睛被池水刺激得重新闭上,方卫也重新放松身体,抬起胳膊搂住男人的脖子,让自己全身心溺进这场窒息的漩涡。
不知道过了多久,终于再次脱出水面。
方卫大口大口地呼吸着好不容易再次涌进胸腔的空气。他呼吸粗重,脸颊绯红,眼眶也红了,眼底湿润,不断有水滴落,看起来像在哭。
手表发出警报声,显示心率又一次超过平均水平。
方卫来不及按掉,就被慕允笙拽住手往岸边走。
水里走路很慢,男人的速度却很快,爬扶梯的时候甚至踩空了一脚险些绊倒。
慕允笙见状,干脆扶着他的腰把人半抱着推上岸。
“笙、笙哥……”方卫还在大口喘气,人也尚未站好,又被大力扯着往旁边走。
他不知道男人突然怎么了,抬眸去看,慕允笙面无表情,眼底翻滚的情绪深得吓人。
还未弄懂那是什么,就被拽进浴室里。磨砂的玻璃门一关上,男人就欺身压了上来。
方卫这才发觉男人混身滚烫,连呼吸也像裹着火气,喷洒在他脸上,轻易燎原。
花洒被拧开,冷水洒在身上,却带不来一丝凉气,两具滚烫的身体贴在一起,拼比着、迫切地要将彼此融化。
浴帽早不知道什么时候掉了,泳裤也被大力扯下来。
方卫浑身颤个不停,背靠着墙,才勉强让自己不至于跌到地上。
慕允笙还是将水拧到热水那一边,抬手将男孩儿贴在额头的头发拨到头顶,露出他光洁的额头。随后在上面印下一个吻,说:“别怕,我们不在这里。”
说得不够直白,方卫却明白过来。
他紧紧环抱住男人的脖子,颤着嗓音道:“我不怕。”
握在腰间的手向下,慕允笙再次吻住他的唇。
有人聊着天走进浴室。
方卫身体猛地颤了颤,惊惶地望着男人。
慕允笙不停,亲吻变得温柔起来,无声地安抚他的不安。
进来了三个人,各自进了隔间,聊天却没停止。淋浴的水声太大,说话声就要再拔高几度,谁也没有注意到角落里的异样。
等到浴室人都走完后,两人才出来。
方卫在慕允笙的肩膀上咬下一个不深不浅的印子。没有破皮,却也很久没有消下去,最后变成一个深红色的牙印。
他羞得脸头都抬不起来,懊悔的同时又忍不住为自己开脱,那种时候真的很难忍住。
慕允笙却有意揶揄他,裹着浴巾站在镜子前摸了又摸,言语中颇为苦恼,“怎么办,回去被我妈看到就精彩喽。”
方卫大惊失色,“你m……”
慕允笙的家人之类的事情,他从没想过。
男人从镜子里瞥见他红得要滴血的脸,说:“没关系,我就说是被某只小狗咬的。”
方卫抬起胳膊挡住脸,整个人扑倒在长凳上。
慕允笙失笑,转身碰了碰他滚烫的耳朵,“你要在这睡觉吗?我们要走了。”
方卫没抬头,声音闷闷地传出来,“去哪里?”
“吃宵夜,刚游完泳,饿不饿?”
“不饿…”
“不饿也得去,不然齐总要进来闹了。”
慕允笙将他的脑袋捧出来,目光落在红肿的唇上,刚才他也有些失去理智,将上面本就破皮的伤口咬开了。
他低头轻柔地碰了碰,“疼不疼?”
方卫摇头,“不疼。”
男人揉揉他半干的头发,“再吹干些,我穿完衣服就走。”
方卫早就换好了衣服,闻言点头,站起来去拿吹风机。
这时,男人放在旁边的手机屏幕亮了起来——他刚才接了个电话就顺手放这了。
目光被亮光吸引,视线下意识就落在屏幕上。
方卫没想到像慕允笙这个年纪的人还在用企鹅号,毕竟他除了玩醉江湖,大学起就几乎不怎么用这个软件了。
有人给慕允笙发了消息。
【齐太妹:笙哥!你还记得昔日和我们并肩同行的朝霞与夕阳吗?】
【齐太妹:你这两天到底在干嘛!我需要你啊啊啊啊啊啊啊!】
屏幕很快熄灭。
方卫的目光却迟迟未从屏幕上移开,直到更衣室里男人的声音传出来,问他怎么还不吹头发才终于动作起来。
胡乱把头发又吹了几下,慕允笙也穿好了衣服。
方卫放下吹风机,从镜子里看着男人说:“有人给你发了消息…q|q的。”
“谁发的?”
男人问。
方卫回忆了下,说:“齐…太妹?”
慕允笙“哦”了声,“齐行殊的妹妹,不用理她。”
方卫一口气松下来,同时又忍不住好奇:“齐总还有妹妹?”
“烦人精一个。”慕允笙走过来,拿起手机按亮,瞥一眼消息又收起来,摸摸方卫的头发,感到满意,随后牵着人一起出去。
齐行殊和陆承谨已经不在泳池附近了,慕允笙说他们先下去了。
方卫问去了哪里。
慕允笙领着他进了电梯,说:“楼下酒吧。”
因为不是总裁专用电梯,下行期间不断有人进出,方卫也不好多问。
直到来到酒吧,被带到一个包厢,里面坐着好多人。有一半是他之前在海边见过的,还有陈闵的男朋友洋仔,加起来十来个。
包厢里有点吵,大家都在说笑,但看见他们进来又都停了。
齐行殊抱着胳膊,怪腔怪调地说:“我说什么来着,至少一个小时。”
方卫脸一下就红了,还好包厢里不是很亮。
慕允笙把他牵着往里面走。
中途经过的人自动让开腿,直到坐在靠里面的位置,方卫才看着桌上那个蛋糕小声问慕允笙:“有人过生日吗?”
难怪这么热闹。
慕允笙从口袋里掏出打火机扔给旁边索要火的人,再转过脸看着他,说:“有啊,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