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前一天睡过午觉,方卫以为自己会醒得很早。一睁眼发现竟然十点多了,他匆忙从床上坐起来,被子从胸口滑落。即便面料再柔软丝滑,碰到破了皮的地方还是激起一阵疼。
他不得不放轻动作,缓慢地坐床上下来。
双腿还是软的,幸好拖鞋早已被人取进来摆在床前。方卫趿着鞋走进洗手间,灯光自动亮起,宽阔的镜面清晰映着他有些红肿的眼眶。上半身布满了痕迹,像被人狠狠虐待过,胸口的位置最过分,已经结了血色的痂。他小心地伸手去触碰,轻微的疼痛仿佛和昨晚重叠。
画面冲击力实在太大,他不敢多看,低头挤牙膏。
匆匆洗漱完,方卫回到卧室。
昨天的衣服已经洗好了,整齐叠在床尾。他拿起来穿好,发现慕允笙很会掌握,短袖遮不住的地方,一点痕迹也没有。
头发还有点湿,他随手抓了下,手心忽然忆起慕允笙的头发的触感,竟然比自己的还要再软一点。
他晃晃脑袋,阻止思绪胡乱出走,拍拍脸颊,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没有异样,微驼着背出去。
阳光很足,从阳台照进来,将宽阔的客厅照得明亮。
视线逡巡一圈,没看到别人,方卫放轻脚步去往慕允笙的卧室。
慕允笙的卧室和主卧在一头,客房则是在另一头,需要穿过客厅。经过开放式厨房时,方卫短暂的驻足。这个厨房几乎是摆设,连锅碗也没有摆一只,倒是一边的岛台上陈列着一台咖啡机,上面的红灯还亮着,示意进程已经结束。
这个味道方卫已然很熟悉,是慕允笙常喝的那一种。他走过去,看见旁边果然放着一只杯子,并且没有准备糖。
于是方卫自作主张,拿杯子接了半杯咖啡,偷偷往里面加了一些冰块,又在架子上找到一些糖和奶一股脑地加在里面——他以前本来不这么喝的,自从男人给他买过一次后,忽然就再也喝不惯苦的了。
冲好咖啡,还没有看见人出来。
方卫便端着杯子继续往男人的房间去。
卧室的门虚掩着,走近了才能听到有人说话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宋女人语重心长地说:“我以前总担心你得打一辈子光棍,毕竟你好像从小到大也没对哪个小姑娘动过心思。后来我想开了,小男孩儿也行,但你还是没有,我都怀疑你是不是有什么难言之隐,实在没办法了,才找人配了那个东西给你...”
慕允笙的声音听起来十分不可置信,“你才退下来几年,就已经迷信成这样了?”
“这哪里就是迷信了?人总得有点念想吧,谁让你一直一副清心寡欲的死样子,我又不好催你,只能自己干着急。”
“那你不怕把我吃死了?”
“瞎说什么呢,我请从专门检测过了,没有副作用。”
“怪不得我最近...”
“最近怎么?”
“少打听,以后别再给我配什么乱七八糟的药,小心我告你投毒。”
有脚步声急促地往门口靠近。
宋女士的话也跟着变大声,“怎么就有毒了,你好好给我说话。”
方卫急急忙忙跑回客厅,单手撑着岛台默默喝咖啡,眼睛余光瞥见一道身影出现在走廊。
慕允笙看见他,步子慢下来,“醒了?”
“嗯。”方卫立即点头,目光越过他看向身后的宋女士,“阿姨,早...”
宋女士脸上跟着转出笑颜,“早啊,小卫肚子饿了吧,给你留了早饭,叫允笙给你热一热。这咖啡呀,也别喝冰的,对胃不好...”
她边走边往这边靠过来,抬手打了下慕允笙的手臂,“跟你说了少喝这东西,你都吃了...”
慕允笙把咖啡还给方卫,已经少一半。
他对母亲的叮咛一副视若无睹的模样,倒是转过头来看向方卫的时候,忽然重复着宋女士说过的话,“听见没,不要喝冰的。”
方卫不好意思地点点头,“知道了。”
宋女士又叮嘱了几句话便离开了。
慕允笙则是把杯子里面的咖啡倒了,重新再接了一杯,没有放糖和奶。
他端着冒着热气的咖啡把方卫领去餐厅吃早餐。
方卫没什么食欲,并且离午餐时间也已经很近,简单吃了点东西就坐在阳台晒太阳。
夏天的太阳能晒的时间太短,没多久就又跑回房间里。
慕允笙正在收拾东西,打算下午走的时候一起带走。
方卫坐在衣帽间的凳子上,看他进进出出的身影,忍不住问起先前偷听到的事。
慕允笙从柜子里取出一只手表,闻言垂眸盯着他的脸看了好几秒,才轻飘飘地问:“疼不疼?”
方卫愣了一下,才明白他问的是什么。当即摇头,说不疼。
慕允笙又问他:“不疼你一直驼着背干什么?”
“......”方卫很尴尬,“有一点点。”
“给我看看。”
“啊?”
男人放下手表,两步走过来,撩起他衣服的下摆。
方卫下意识就要张嘴,幸好立即反应过来,嘴唇抿着。
慕允笙没说什么,但眼底的笑意很明显。
他凑得有些近,微凉的呼吸喷洒在斑驳的肌肤上,立即激起一小片颗粒。
慕允笙想伸手碰一碰那个很小的痂,但怕把弄疼便作罢,小心地把衣服下摆拉下来,声音变得很温和,说:“抱歉,昨晚没忍住。”
他说话时两片嘴唇很轻地上下碰撞,这让方卫想到某些旖旎时刻,脸立即就热了,低着头说没事。
慕允笙站起来,勾了勾他的下巴,“我妈有句话说得没错。”
方卫听话地抬头,“什么?”
“你也太好欺负了。”
昨天晚上慕允笙的行为已经非常过火,但方卫也只是犹豫了一小下,最后依然配合。
慕允笙从口袋里掏出一支药膏,旋开盖子挤出透明的膏体在指尖,很轻柔地涂抹在男孩儿唇上,“你这样只会让我觉得我可能是个变态,想对你做更过分的事。”
方卫耳根发烫,脸已经全红了。
“这还没怎么呢,你就这么软乎乎,要是...”慕允笙没说完,单手收起药膏,指腹在他快愈合的唇上轻轻摩挲,“我不敢保证你不会受伤。”
方卫睫毛发着颤,磕磕巴巴地说:“你不会的...”
慕允笙用力地闭了闭眼,突出的喉结滚了滚,再睁开眼时,用手指刮了刮他的鼻子,“那你最好做好准备,等我回来收拾你。”
“回来?”方卫不解,“你要出去吗?”
“是出差。”男人已经转过身继续收拾起行囊,“明天就要走,这次可能时间会比较长。”
“去哪里?要多久?”
“九桐,最快也要一周吧。”
“这么久...”方卫心底一沉,站了起来,“...九桐在哪里?”
“首都旁边。”大概收拾得差不多,慕允笙把人牵着回到卧室,又安置在床上,神情有些认真,“还有件事我要提前告诉你。”
方卫吞了吞口水,也跟着认真起来,“什么事?”
“要不要跟我住在一起?”
“...啊?”
“‘啊’是什么意思?”
方卫吞吞吐吐:“我、我....我不知道。”
慕允笙把人按进被子里,轻压在他身上,说:“等我出差回来后,我打算从爷爷那儿搬走...搬回我自己住的地方,不是这里,是我另外买的房子。”
方卫嘴巴张了张,“你自己另外买了房子?”
“嗯,一间公寓,不算大,但离公司比较近。”男人亲亲他的鼻子,继续说:“早上你可以跟我一起上班,下班如果我加班你就坐地铁回去,三个站。是不是很方便?”
方卫想象了一下,“那不就是同...同居。”
“是同居。”慕允笙声音很轻,“和我住在一起好处很多,有人给你做饭,洗衣服,给你买好吃的...还有一条狗,周末一起出去玩,不想出去就窝在家里一起玩游戏。怎么样?”
心跳快得不行,方卫想伸手捂一捂,但使不出来力气。
他抬起眸子和男人对视一秒,又很快移开视线,“我、我考虑一下...”
慕允笙笑了一下,在他嘴角亲了亲,说:“考虑的结果只能和我的预期相同。”
方卫很用力地压住唇角的弧度,“...哦。”
·
吃完午饭又歇了会儿,方卫就跟着慕允笙走了。
临走前宋女士给他塞了一个大信封,鼓鼓囊囊又沉甸甸的。
上车后,方卫把信封拆开,金光灿灿地倒在手上一大把。
方卫被吓一大跳。
里面装的都是金条,包装都被拆开了,背后的编号都是连号的。
他懵在座位上,“笙、笙哥...”
慕允笙瞥了一眼,失笑道:“前两年黄金不是炒得热,估计别人那时候送她的。”
“这这这也太贵重了...”方卫把金条塞回信封里,“我不能收!你有空回去的时候还给她吧...”
他手都开始发抖,将金条倒回信封里,因为太重,还掉了一两个出来,又连忙弯着腰在车里找。
“给你就收着。”慕允笙伸手在他头顶挡了一下,“你不是女生,总不能送你首饰,而且她也没送过别人东西,干脆拿这个方便。”
方卫把掉落的捡起来,还是那句话,“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最后一根金条放回信封里,卡了一下,好像还有什么东西。
他抱着信封抖了抖,看见一个黑色的东西,像是卡片之类的。
他摸出来,果然是一张银行卡,后面贴了便纸,写着密码。
慕允笙挑了下眉,“挺好,以后不用刷信用卡了。”
方卫把卡塞回信封,又把信封封好,觉得手里捧着一包炸弹似的,慌得不行,“...我不要,笙哥你拿回去吧!”
慕允笙看了看他,点头道:“行,给我吧。”
方卫立即把东西递过去。
慕允笙接下,随手打开副驾驶的手套箱,把信封往里面一塞。
方卫见状,有些不放心道:“就放这儿?”
“你都不要了,不放这儿总不能我拿去扔了吧。”
“你可以——”
“我拿回去告诉我妈,她送给儿媳的见面礼被驳回来了呗?”
“......”
“她比我要面子,受不了这个。”
“...........................”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方卫才说:“可是这个也太贵重了...”
要是便宜点的东西他肯定就收了。
“金子多实在,不比那些虚的好?而且这才多少,对她来说都是小钱。”
车子驶上快速路,慕允笙设置了自动驾驶,拉过方卫的手,和他十指交错,顺便给他出注意,“一会儿我带你去银行找个保险柜存起来,等以后你能放下心用了再去取,怎么样?”
这个办法好像还不错,方卫没多犹豫便同意了。
两人先是去了趟银行,又去超市买了一点生活用品,再去宠物店把小白接回来,一个周末就这么结束了。
周一上班的时候,慕允笙果然没有来公司。
方卫有些心不在焉,开会时脑子一直神游天外,王理叫了他好几次
“你周末到底干什么去了?”最后一次,王理干脆撞了撞他的胳膊。
因为是小组会议,也没有领导在场,所以大家除了工作汇报外气氛和平时聊天也没什么区别。
方卫打了个哈欠,“没什么,就是有点困。”
因为今天一大早就要去外地,昨天晚上慕允笙把他欺负得有点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