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实不相瞒,我昔日也在缘衣结识过几位旧人,一时间多有心绪。”念酒有些担心,却仍然是克制着自己不要去想他,看他,似乎这样也就难得的有些动摇,更是对此闪烁其词。
念酒也就是在此事方面有些慌了些,毕竟他的确是不知悉对方的近况,纵然有心规避,却少不得留意,如今情况就摆在面前,他多少还是希望,甚至是盼望着,也许他们还能够有些许的联系也好。
“看得出、世人多为情之所困,可见过了,却不知这情之一字,又多少留余。”
道姑此刻却好似也有些缄默不少,显然那公主自然看出,却是稍许蹙眉,似乎她以往都不喜所谓的风花雪月与情爱纠葛,在她的眼中,无异于与戏曲有些干系。
也许是有些含沙射影,道姑多半也是牵强些,“哎呀,说你们的,就是不知这小道长,你这是年纪轻轻有怎得情爱困惑了。”她有意转移言谈,也就询问而起。
而念酒并不直面作答:“事情说来话长,听着也多耽搁不少,我明日便要离开云州了。”
他颇有感慨,却也知晓彼此之间都不曾知根知底,多半也是有些提防或是谨慎,但听闻公主那言语之间,怎的看着好似有些道姑的所谓执念。
此刻公主也不听他们这一对一答,反而是将面前的鱼池厅堂翻了一转,随即就变成了一处凉亭的亭台楼阁,这眨眼间的奇门遁甲实在是新奇,不过不等多谈,她就已经持了一枚墨绿色的棋子,顺势放入那渔网间的漏兜间,依着一旁的机关处优哉游哉。
“这机关看着眼熟,似是昔日所见三皇子府旁那屋檐池流,梁柱凉亭。”念酒看着此刻的场景,目光却是移至那墨绿色的棋子之上,兴许心中也冥冥之中有些不知名的心绪。
只是念酒此言一出,公主的神色也稍微有些低眉缄默,不见得是什么意料之外的神色,想必以往也不是没有听闻这些所谓的凑合,只是这次唯独不同,只是因为念酒知悉了三哥那关乎局中人的情况。
那公主此刻反倒是一针见血的淡薄言谈间吐露,“那前来玄轩,是缘衣尘缘之人,想必与你多有旧识打听,如若为得知消息,且不必大费周章,要去见,只管回你那来处久居。”
“多谢公主,也是意外收获。”念酒本不为此而来,但此刻真正见到了公主的模样,念酒心下反而多了几分稳妥的安定,而对方的这番应答,显然是读懂了念酒此刻的心绪。
“思索玄轩沿海,其实也有几处,我多少知悉,明日顷刻离开,公主可有些什么消息需要我帮忙协助。”也是因由与念酒结识,他不免知晓她心中所思,也清楚是道姑误打误撞间引荐。
也正是因为如此,所以才能够明白这位公主的与众不同。
纵然他先前见过那缘衣的郡主,但二者之间是截然不同的,许是玄轩风波不断,故而就连公主也是这般的独立且强大,悠然南山且魅气定神闲,能够作为到旁人无法作为之事,也有着自己的独断所见。
“公主此番非凡,假以时日,也多能够得到那落庄庄主,最后一定。”
念酒言谈并不夸大,却实在是表露了些将来的预兆之势,恰好这个时候,也是听闻了柳轻扶的踪迹,念酒心下也就更加的安定了不少,对此在与道姑目光接触时候,只是稍微示意了个眼神,以表感激。
那公主神色看不出有什么变动,但一旁装着箩筐的棋子间也显然能够听到那抑扬顿挫的声音落子。
倒是这样的神态,道姑反而让念酒安定些,凑近搭在她的靠椅旁打巧,“好啦好啦,说也说完了,这倒是我的错处了。”
“我这可真是误打误撞,就是唱戏的时候来的,可没我什么小巧思。”这样撒娇的神态,那道姑将手轻轻搭在她的发丝落在肩膀上的一抹蝴蝶,顺势轻声软语,“好姐姐,好公主,就饶了我这次吧。”
饶是以往淡薄神态的公主,在撇眼见也少不得几分的傲持,却又好似几分娇斥,冷软的将那手上冰凉的棋子递给她,才搭在她备好的手上顺势起身,“罢了,你替我办件事……”
念酒见她那般笃定的模样,也清楚这事情成了,就她刚刚丢棋子的时候停顿的时间念酒都察觉观察到了,毕竟也看着这所谓的戏曲长罢,却也还是柔情婉转,少不得日后会多接触几分,行礼作揖道:“多谢公主。”
虽说此举冒然,也多有冒失,但事情也差不得这一件了,所以念酒更不妨碍些什么,知悉消息就好。
但他知晓让自己全然依据那规定要求,那是不可能的,自己单是记着,能够与公主接触上,也能够知晓几分。
少不得感慨在玄轩这般的奇女子,和尘缘的柳清,也挺有相似之处的。
虽然不同,但是也有独特。
毕竟从刚刚公主下棋时候,自己就看那道姑观棋不语,只是在一旁陪同,也可以窥见几分公主的性格,的确是不同于其他的人。
但此刻公主心情不错,也不乏些,“你替我去那繁都长安寺内的一处偏堂寻一位高僧,字为明觉,告知他——那杏花蝶、疏影柳,我替他守了,不妨碍将来亲自看看,这高僧究竟是何模样。”也从中不知名的缘故。
那道姑是个直率的,在听闻这话后立马就变了脸色。
念酒虽是不懂,却还是应了下来。
道姑此刻也无奈抱胸一叹,“真是固执,说起来,你当时要说我爱的并不是他,而是自己所想的那个他,心中有山川,救世逍遥,洒脱傥荡……但我如今都不提了,你既然还这样小气!”
说实话,她也算不得是痴情的人,她或许曾经也在许多时刻,喜欢上某些时刻的不同之人。
直到后来,她逐渐发现,自己并不是喜欢对方,只是喜欢对方下意识那些不经意间的几个举动,与他本身所有着的令人欣赏的点,她才会主动攀谈,并且执着于那份。
“我随便说说,我不提你父亲。”可公主这样的言谈,显然是不可避免的表露了她的维护之意,更是庇护之中。
这言谈间听着的意思,念酒也估摸着听得了些,好似那道姑她先前遇到了什么人,似乎听着是繁都长安寺名为明觉之人,但这事情说来也不简单,毕竟道姑这还牵扯上亲属的,多半也是有些纠葛。
但是在听闻公主言谈间的意思的不是要追究怪罪明觉,道姑还是松了一口气,念酒虽对道姑之前的帮助多有感激之意,却也明白,“这事情我会办好的,也去看看。”
念酒的确应了下来,毕竟答应也归答应了,不过这期间见道姑身上似乎没有什么防身用的,于是也将自己先前做好的一枚符箓递在桌上,多少还是要守着些男女之别,也不好直接靠得太近,“姑娘将这收下防身也好,劳烦今日帮忙引荐说话。”看着的确是个实诚坦荡的。
那公主见他临走前留下这样的举止和物件,听闻了念酒这番话,反倒不遮不掩,“收下吧,有些用处。”
而那道姑在此刻也回眸一望,目光坦荡凌冽,却一笑而过,步伐稳健。
在抬手捏起那枚符箓的时候,不过是稍微细细打量了下符箓上的刻画和用料,的确是算不错的,也是在低声间似有似无的说道一句,“如戏如痴,何妨疯狂一场,也无人在意。”当真无人在意吗?
也许她此刻多是看开了些。
她起初原以为是自己一见钟情,或是对方是自己所心悦暗许之人。
但是后来才随着年龄的增长逐渐明白,自己天生烂漫坦然,这人生漫长,不该是只局限自困。
她的喜欢太多,也无非是看是从哪方面,是在各种曲剧当中,还是在那文笔描绘之间,又或是真实恳切的人,拥有着时间容纳下的不同,就好似神笔马良,可以绘尽世间不同,就像是明觉那般的清冷古寺的淡薄柔和,还是公主这般的冷傲温情,其实她得到了很多。
在年少的时候,她或许并不是真正那般喜欢对方,也许是为了离开一直拘束禁锢着自己必须要嫁人生自的路,也许是为了离开那些条条框框与诸多约束,她看到了不受世俗拘束困扰,甚至也被爱戴仰慕的僧人,更是见到了他对众生平等当中的淡薄与大道,也是对于对方个人的喜欢。
这或许就像是公主对于门客幕僚那般的爱才,她也逐渐教会了自己。
从最初初遇那般,在自己最落魄且无助的时刻,也在自己扛着世道之中一切风雨之中,她就这样的如同那一抹如同清河流水的流云瑞雪那样出现在了自己的面前,后来才逐渐的,让自己清楚了何为世道的百态,又怎样才能够见证者一切。
似起初对明觉僧人的那般痴迷与孤注一掷。
这并非是爱情,却是爱,爱本就不分种类,父母之爱,同窗之情,相助之善,也都能够成为爱,也都是爱,也正因如此,念酒看得出,她身上不单是有这样的蕴意,更多的则是那来自对于禁锢与约束之间的恨,对女子必然需要循规蹈矩遵循世俗规则的恨。
恨也是亦然。
或则无非是几个念想之间便能做到,又何必偏与不偏呢?念酒所见,于是也只是默默的退下离开,算今日的事情已然结束,就这样的悄然离开了这处寻常地域的戏台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