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杰森的声音说到一半断掉。

“我这么多年从没见过蝙蝠侠的手抖。”小丑用手指点着下巴，“噢，我见过，在他捧起某一只死掉的小鸟的时候。但红头罩什么时候变成了蝙蝠侠的小鸟？除非......他从一开始就是。”

“噢，原来如此。”他张开双臂用咏叹调的语气唱道，“是蝙蝠侠亲手埋葬的小鸟回到他的身边，他把你当成世界上最美妙的礼物。”

他清醒且满怀恶意的视线落在杰森身上，撬棍轻轻点在另一个手掌上，“来玩游戏吧，小鸟。”

“你吓唬不了我。”杰森道。

“你喜欢左手，还是右手？”

“我不害怕你。”

小丑咯咯笑，“还是从右腿开始吧。那条狗咬的就是那里，不是吗？”

“我说，我不害怕你！”红头罩开枪，子弹贴着小丑的脸颊划过。令人惊奇的是从他伤口里流出来的血是普通的红色，不似他身上的紫色西装也不似他呕吐物一般绿色的毛发，或者任何奇奇怪怪的颜色，就是正常的、无聊的红色。在那一瞬间，杰森无比清晰地意识到小丑不过是个人罢了。

“噢，我的小小南瓜......”小丑的笑容凝固在脸上，杰森能感受到他惊异且搜查的目光扫过自己。

“You are a clever man，Joker。”杰森道，“你从很久很久之前就知道蝙蝠侠的身份却为了游戏趣味主动选择保留。你知道怎样才能更深地伤害蝙蝠侠，所以才将我作为目标。现在我复活了，你也是唯一一个我从未主动揭晓，仅靠一次见面就认出我真实身份的人。”

“不仅如此，我作为红头罩消失了一整年。你仍然能猜到我打算复出，能从阿卡姆逃出来，还能精准地找到这个我必然会出现的场合。你甚至连撬棍这个道具都准备好了，你精心谋划好了这场见面。”

小丑夸张地捂住胸口，“For you？ANYTHING，my boy！”

“我想要表达的是，你让所有人以为你是个疯子，靠着不正常的精神状态逃过法律制裁，让他们一次次将你送进疯人院而不是监狱，让那么多被你伤害的家庭连一个上诉要求公正与赔偿的权力都没有。但在我看来？你是个清醒的人，小丑。你理智且善于谋划，你有思考的能力而且比绝大多数人还要聪明，你每次行动都有一个清晰的目标，尽管你让所有人都以为你只是个无所顾忌的疯子，让他们以为你杀人是因为你无法控制自己、无法理解自己所作所为有多么残忍。但事实上，你从头到尾都清楚你是在犯罪，知道自己有多邪恶、多残忍，并且毫无悔改。”

杰森的手仍然举着那把枪，准星仍然瞄准小丑。

他非常清楚想要解决这一切有多么容易，只需要弯一下手指头，扣下扳机，红色的鲜血就会从小丑脖子那儿飙出来，他就会倒下，会抽搐，然后失去呼吸，就像所有被他伤害过的人一样、像杰森当初那样失去生命。多么容易，远比杰森当初计划的简单得多。不用蝙蝠侠，不用蝙蝠镖，杰森自己动动手指就能搞定。

杰森也非常清楚杀死小丑后会发生什么。红头罩重磅回归，第一天出场再次带走一个人的性命。但跟第一次时八个罪犯头颅不同，小丑是哥谭最最有名所有人都惧怕的头号疯子。在此之前红头罩杀的只有罪犯，不是疯子。小丑会是第一个死掉的阿卡姆精神病人。他死后哥谭会震惊，会恐惧，会不敢置信但也会欢呼，而其余的疯子则会战栗，因为他们终于知道连阿卡姆都不再是免死金牌。红头罩还能杀死更多疯子，比如风筝人、双面人、日历男、杀手鳄、小丑女等等等等，每血染一次疯狂就会被镇压一次，直到有一天没有人敢再宣称自己有精神病因为去监狱服刑都比被红头罩杀死要好。Sure仍然会有很多人死，每一个死亡都会压在杰森的心脏上，但那些都会是邪恶的人，他不会后悔，而这一切虽然血腥但却能保护普通民众。蝙蝠侠可以继续做哥谭的希望哥谭的光，红头罩则做那不会实现的理想前镇压黑暗的刽子手。这是杰森一直以来的想法，是他很早就已经准备好了，很早就有了如此的觉悟。哪怕因此死掉也无所谓。

小丑只是个人罢了。聪明的、邪恶的人，但只是个人。

杀死他会是如此容易。

但somehow，for whatever reason，杰森反而感到烦躁跟挫败。假如小丑真的是个疯子他反而会毫不犹豫地杀死，就像是解决一个怪物一样解决掉他。可一旦看破伪装后杰森就越发肯定小丑是一个清醒、假装疯子的理智的人。

此时小丑画满浓妆的脸上表情凝固，一双眼睛跟任何受害者一样因为恐惧而瞪圆。

杰森因此而不忍心了？

BLULLSHIT，他即便摆脱拉撒路的控制后也仍然会毫不犹豫地杀死一些穷凶极恶的罪犯。但somehow，这让杀死小丑的成就感大大降低，杰森忍不住想这样简直实在是太放过他了。一个杀死这么多人且以此为乐还无数次逃脱惩罚的人，就这样一枪、只让他遭受转瞬即逝的痛苦就死掉？太简单了。太放过他了。小丑值得体验恐惧、体验折磨、值得像他的无数受害者跟他们家属一样清醒地感受痛苦，像埃塞俄比亚的罗宾一样感受绝望。

红头罩扣下扳机，砰的一声枪响。小丑仰头爆发出尖利的大笑。

背后仓库大门被人猛地踹开，两道脚步声急速靠近。杰森回头看去，整个对上那个熟悉的下巴紧绷的肩膀。蝙蝠侠也无法掩盖自己的震惊。

“红头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