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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姊妹儿,姊妹儿!”
汤敏敏又闭上眼睛躺了一会儿,她很累,连动一动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却听见旁边有人的动静:“醒醒!”
是在叫她吗?
这个念头在汤敏敏的脑子里闪过一瞬就不见了。就算是叫她又如何呢,这里是她妄图逃离的现实,她躯体的囚禁之地。她不想再面对这里的一切。
“你耳朵聋了吗,听不见我在叫你吗??”
那个人的声音大了点,却挨了巡逻的狱卒一棍子:“老实点!别交头接耳的!”
汤敏敏并未在意。
她能够感觉到被明棠撕裂的地方此刻依旧在流着血,伤口与空气混合,每一秒都带着痛楚。
汤敏敏的金丹已经碎裂,多年修为毁于一旦。现在的她恐怕连凡人都不如。
刚刚为什么没有死在雪地里?她死了,就能与师门团聚了。
汤敏敏又想起刚刚师姐师兄们在梦中的笑靥,泪意刹那间汹涌而至。哪怕闭着眼睛,眼皮儿也包不住泪水,它们冲破桎梏滑下来,湿了汤敏敏头下的泥土。
走到这个地步,她谁都不能埋怨,唯一只能怨她自己。
是她太过相信明棠,即便在发现了很多疑点后,她仍然选择相信明棠的鬼话。
一切都是自作自受,走到这一步,是她活该。
她活该。她活该。她活该。她活该。
她活该。她活该。她活该。她活该。
她活该。
明棠为什么不杀了她?!
情绪在胸腔中翻涌,激得汤敏敏再次呕出一口血来。动作的幅度太大,汤敏敏感觉腹部的伤口又一次裂开,开始往外渗更多的血。
好痛。
从来都没有这么痛过。
“师父……”
汤敏敏用仅剩的气声呢喃。
徒弟知道错了,徒弟以后再也不会去爱什么人了,徒弟以后就好好守着师父和师姐师兄,一家人团团圆圆,修自己的道,过自己的生活……
师父,你们别不要我…别丢下我……
“你说什么?”牢那侧的人竖起耳朵来,模糊之间只能听个大概,“师父?我可不是你师父,你休要乱认亲戚。”
她看着汤敏敏身下的血泊越来越大,汤敏敏却没有任何要包扎的意思,此女抱着看戏的心态对汤敏敏说道:“喂,再不止住血你会死的。”
汤敏敏紧紧地闭着眼,泪珠挂在她的睫毛上,我见犹怜。
女子自言自语说了半天,发现汤敏敏真的对她没有任何回应,似乎也并没有任何求生的欲望。
她看汤敏敏的着装不像是小门小户,便从腰间的破布腰带里掏出一刻丹药:“喏,这个给你,你可别死在我旁边,怪晦气的。”
那颗丹药在地上滚啊滚啊,最终滚到了汤敏敏的手边,轻轻碰了下。
汤敏敏感受到指尖传来的轻微触感,她看了眼,却没有任何别的动作。
见她睁眼,旁边女子又叫道:“这可不是白给的,你就当你欠我的,出去之后你得十倍百倍地还我。”
“……”
汤敏敏的动作就仅限于缓慢地看了一眼那个丹药,之后就再没有什么了。
死?她不怕死,她现在怕的是她死不了。
不过她连自尽的力气都没有了,就这样躺着,任由全身的血液流干也挺不错的。
她终于可以继续做方才的那个梦,跟她的师门重逢了。
或许是她软弱吧,在这种关头,汤敏敏想到的居然全都是死。这个世界已经没有什么她可以留恋的了,唯有一死,才能将她所有的过错一笔勾销。
抱歉啊,小鸾,清越,还有小紫。
居然让你们拜这样无能的人为师。
正当汤敏敏准备坦然迎接自己的死亡时,走廊上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汤敏敏所在的牢房突然被人打开,沉重的锁链扔到了一边,发出叮里桄榔的声响。
这声音砸在汤敏敏的耳朵里,也砸在汤敏敏的心上。
似乎有什么白衣人提着药箱进来,来到汤敏敏身边给她的伤处做细致的包扎。可是她们每每触碰到伤口一次,对于汤敏敏来说就是一次钻心的痛楚。
豆大的冷汗很快从汤敏敏的额头上滑下,她死死地咬住下唇,哪怕如此,她的齿间仍然泄露了几分呻.吟:“呜……”
一个覆着黑铁面具的男人从医女身后探出头。只一眼,汤敏敏便认出来了无一。
她的眼眶很快便再次红了起来。
方才要杀了她,现在又是出于什么念头才要救她呢?
是她身上又出现了明棠能够利用的地方吗?
满腔的悲痛和怒意搅和在了一起,它们在胸腔中共振,一遍又一遍地洗涤着汤敏敏的心脏。可是现在她却什么都做不到。
她好想死啊……这种屈辱的感觉时时刻刻都在绞痛汤敏敏的神经,可是她没有任何反抗的力气,只能任由别人摆布。
除了软弱的眼泪,汤敏敏一无所有。
医女的手脚很麻利,快速地为汤敏敏清理好了伤口并且包扎。无一挥挥手,将她们全部清退之后,他来到汤敏敏的身边,轻声说道:“夫人,这些日子,先委屈您待在这里。尊上那边,由小人来找机会劝说。”
【夫人】?
汤敏敏几乎快要被这两个词刺伤耳朵。
她怎么敢成为明棠的夫人,又怎么配成为她的夫人?从一甲子之前,在天学殿时,明棠就已经为她布网,这份深沉的心机即将摧毁汤敏敏了。
她怎么敢?
汤敏敏的手指蜷曲起来,身下的泥土钻进她的指缝里。
可是无一没有关注到汤敏敏的绝望,他只是发誓一样对汤敏敏说道:“尊上是非常在乎夫人的,今天的事情也只是一时气急……夫人莫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