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怪,莫怪。她哪里敢怪罪明棠?所谓的在乎,就是榨干她最后一点利用价值以后,把她当垃圾一样扔掉,甚至还要取她的性命。
真的……太可笑了。
她甚至在无尽的绝望里生出对明棠的恨意来。
汤敏敏用尽力气扬起嘴角,却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说完这些后,无一便匆匆离开了。
地牢始终压抑,饶是无一总生活在黑暗里,应当已经习惯了才是,可他仍习惯性地厌恶这个地方。
他想,他大概知道自己的主人在谋划着什么,毕竟他几乎是从小看着主人长大的。
有汤敏敏的陪伴时,他也在明棠的脸上看到过几次真正的笑意。
这是曾经不可能存在的事。
他只是将汤敏敏带回房间一个下午,再去到院子里时,就看到汤敏敏躺在院子中央,剩下的雪都已经被鲜血染红。
可是主人却毫不在乎,让他给汤敏敏收一下尸,不要破坏院子里的景色。
他回来时,看到主人正站在房间里,望着汤敏敏方才所在的位置,若有所思。
那儿已经没有任何血迹了。新雪扑簌落下,将所有的罪恶全部掩盖。
其实无一并没有将汤敏敏的尸体处理掉。他把她带到地牢里,又偷偷带了医女来替汤敏敏治疗。
这是他几十年来第一次没有完成明棠的命令——他总有种感觉:说不准主人什么时候又会回来找她。
即使不会,汤敏敏也从未背叛过主人,落得这个下场的确太过可怜。既然顾重紫要死,就放过她的师父罢。
“玄铁面具……刚刚来的那小哥儿,可是齐天道的人?”
这却让旁边牢内的女子看足了热闹。无一一走,她便迫不及待地凑上来。
要不是大牢的栏杆卡着,她能整个人都挤过来:“他管你叫夫人诶,姊妹儿,你道侣可是齐天道的谁人?”
汤敏敏不答,只是闭着眼,任由眼泪不停地流。
流干了就好了,流干了,她就不会再软弱地哭泣了。
她的脑子一刻不停地在吵闹,嗡嗡乱响,却始终聚焦不到一个点上。一会儿想到师门,一会儿想到徒弟们,一会儿……又想到明棠。
那些温馨的往事,已经是上辈子的故事了。
汤敏敏没有任何为人的资格。下辈子,做个鸟儿,蝶啊,自由地傲翔在天地之间,不为任何事所困。
“啧啧,我师父还说过呢,齐天道虽然表面上是名门正道,可封笃狼子野心,绝对不是什么好相与的。”她自顾自地点评完之后,突然灵光一现,“诶妹子,你是不是封笃的道侣啊?那种老男人长得又不帅性格又臭,有什么好为他哭的?你还是赶紧养好伤,咱们找机会逃出去!”
旁边的女人絮絮叨叨的,每一句话都没唠到点子上,汤敏敏不想听她说话,可她的声音却直往汤敏敏的耳朵里钻。
她快要溺死在这冬日里了。
这就是她应得的报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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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重紫挥出一剑,掀起一道剧烈的罡风,面前的人尽数被她掀飞,响起一片惨叫声。
可是芍药了解她。顾重紫虽然出剑,却并没有下死手。那些人也只是摔在地上回去痛个几天罢了,并无性命之虞。
顾重紫对待他们已经足够手下留情。
这几日的时间,无论她们走到哪里,都会被当地的门派追杀。或许是因为顾重紫的蛟龙身份,亦或许是明棠下了某种命令,总之她们始终都在逃亡的路上。
“呜!”
顾重紫呜咽一声,用手抓住了左肩,芍药的眼皮儿一跳,连忙扶住她的胳膊:“伤口又痛了?!”
“没事,走!”
顾重紫的额上落下冷汗,她带着芍药,飞快地离开了这个地方。
“丫头!”一边跑,顾重紫就听见内府中的碧瑶对她焦急喊道,“之前被抑阳十方阵刺穿的伤口恶化了,而且,我感受到了那股强大的力量!”
顾重紫咬紧牙关,充耳不闻。
自己的身体自然自己最清楚。抑阳十方阵本就是由南疆老鬼的肉身作为阵眼而形成的巨大邪阵,再加上那一日吞噬了如此之多的鬼修尸体,必然邪性大增。
只是顾重紫没有想到,在处理掉了那只刺穿她的触手之后,邪阵的力量居然会附在她身上,哪怕她用了蛟龙血也无法驱赶。
每一日,那股邪恶之力都在吞噬她的部分血肉,每一日都在扩大。
顾重紫并不乐观:或许再过月余,她整个人都会被抑阳十方阵的邪力吞噬,变成一具行尸走肉。
她必须尽快处理掉这股力量!
正当顾重紫在心中盘算着时,她突然听到一声哨声破空而来!
不必回头辨认,顾重紫便已经听出来了,那是一支利箭!
而箭矢瞄准的,正是顾重紫身边的芍药!
芍药根本就没有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她搀扶着顾重紫,想要从这个地方逃离。顾重紫的身体比意识更快地做出了反应,她抱着芍药,往旁边一扑——
那支飞箭擦过了顾重紫的皮肤,尝到了顾重紫的血气。
正当顾重紫想要带着芍药逃跑时,浩大的声势传来,她抬头,看到空中数不清的箭羽正朝她们飞来!
顾重紫顾不得其他,她连忙抱起芍药,用自己的后背来抵挡!
她的后背上同样长满了龙鳞,这些弟子的修为有限,射出来的箭没办法对她造成什么太大的伤害。顾重紫得保证芍药安然无恙。
正当她带着芍药奋力脱逃时,她忽然感觉到一股冷意直冲天灵盖!
顾重紫想要回身抵挡,她肩膀上抑阳十方阵造成的旧伤却在这一刻控制住了她,让顾重紫动弹不得!
顾重紫心下一凛。
糟了!
那一支与众不同的箭破空而来,直直地射中了顾重紫的背心!
前方便是山坡,顾重紫抱着芍药踉跄了两步,最后从山坡上坠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