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是吉行跟了过来,惊诧之余我竟多出一分庆幸。
“毕竟除了他也不会有谁能绊住你。”
说话时不小心咬到自己的舌尖,带着咸腥的血液瞬间滑进喉咙,我吐了一口,反而让血在舌头上铺的更均匀,连鼻腔中都充斥着血腥味。
“不算坏事,至少这次我们可以少走些弯路,解决掉信长先生那边的麻烦后,就顺路把他带回去吧。”
其实我知道这话说得太满。
自信过了头,自欺欺人。
可长谷部和我都没有余力去纠正,默认这些话的可行性,就像有豪言壮语顶在前面,便能一切顺利似的。我们彼此心知肚明,陆奥守吉行与织田信长配合、出现在此处阻挠长谷部的举动就是将自己彻底与时之政府划清界限。
在前往本能寺的溯洄通道,水龙剑(非人上司)曾说,“至少在解决天正十年的异常、带回陆奥守吉行的这段短暂旅途中,我们是同道中人。”
那么之后呢?就算我们说服了吉行或者强迫他和我们一起回到本丸,水龙剑打算怎么处理他?
非人上司从始至终都没有给过我“我的初始刀会平安无事”的承诺。
我背脊发凉,幸有长谷部将我紧紧箍在他怀抱中才找回一丝活着的温度,我们此时此刻距离的如此近,能清楚地听见他心脏的鼓噪和不甘的哽咽。
“我无法原谅。”
“既然选择了你,为什么要做出背叛主人的行为。”
不是这样的。
陆奥守吉行的确对坂本阿琉姬抱有爱意,但那不是我。而我选他作为初始刀,是我使他陷入不能两全的困境。在为我取下“坂本阿琉姬”的名字时,他在想些什么?看着我的时候,他其实是在怀念那位“阿琉姬”的事吧。
或许、不,一定都是我的错。
长谷部把我压倒在马背上,长驱直入地夺走我的呼吸。他的舌尖碰触到我口中的伤口,刺痛麻木感使我无所适从、推开长谷部的脸,他错愕着,怔怔盯着我看。
这么下去只会让我们俩人都自暴自弃。
我一头撞了上去,长谷部受击后仰,待他放下捂额头的手,眼神恢复清明。
“我——”
我捂住他的嘴,“无论如何,把该做的事情做完,之后的事情放到之后再去考虑。”
长谷部苦涩的笑了,“逃避虽然可耻。”
“但却有用。”
我接着话,如此说道。
*
小白毛在林中穿梭、猎猎夜风从耳边掠过,恐怕是失血的缘故,一直觉得身上发凉。途中我应是打了盹,找回意识时,小白毛已停在山的高处,天王山的情况一览无余。
长谷部指向东边山麓,黑压压的林间隐约看得到火光。
“是明智的队伍。”他说,“正确的历史中是秀吉的队伍占据高地,但现在,筑前守的大部队应该还在淀川附近....”
突然,黑暗中传来噼里啪啦的枪响,先前的火光立刻乱了形状,长线似的队伍分散成星星点点,不多时,从另一边也响起枪击的声音。
“是枪战?羽柴秀吉的队伍追上来了!”我不禁惊呼。
抢占山顶者胜。
羽柴秀吉比我们更清楚这个铁则,即使重骑部队被牵制在河边,也必须派遣轻兵抄近道上天王山。我与长谷部共乘一马,再加上小白毛灵巧,才能在两方队伍之前登上高处,但是带着兵甲的战士们不同,他们大多人没有马,遇上沟壑或悬崖拦路只能靠着双手双脚攀缘,一旦在半路丢了武器,就等于失去战斗力。
所以羽柴秀吉和“明智光秀”采取相似的决策——让持有火枪的队伍先行。
火器轻巧,背负在后行动方便,且不会在攀爬时误伤自己,但这具有跨时代意义的武器并非全无弱点。
我嗅到淡淡的水汽,长谷部将自己的外套脱下,罩在我头顶。
“要下雨了。”
两军从不同的方向登山,中间隔着一段不近不远的距离,因视野受限,最初的交火更像是试探。没过多久,果然从淀川那边飘来骤雨,火枪声反倒密集起来。
“两边都想赶在火绳被打湿、无法开火前决出胜负。”
我们站在松树下,雨丝从松针间滴落,渗透长谷部脱给我的外套漏进领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