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来要钱之前,田小夏就警告过她很危险,但她还是来了。她光明正大挣的钱,凭什么被没了去,她好不容易靠双手清清白白挣来的钱,死都要拿回来。
“都哪一年的老黄历了,还翻旧账。”田小夏贴着掩体,利落换弹,时刻注意外边的动静,像头警觉的猎豹。
她嘴上半点没饶人:“你以前不气人吗?没有骨头的菟丝花,就知道趴别人身上吸血,我骂你不应该吗?利用贺飞兰那傻子的怜悯心,有手有脚非要靠身体赚钱,我不该骂你吗?”
女孩气愤:“那你还救我!”
“从前是从前,现在你靠自己双手合法挣的钱,你该得的,他们良心被狗吃了骗你,我去行使正义,不行吗?”小姑娘身上有种宁折不弯的傲气。
同样是女生,田小夏永远生机勃勃,仿佛不会被任何困难打到。
汪怜想起在娱乐.城第一次见面,所有被抓的女人中,只有田小夏扑腾得最厉害,那张嘴天塌下来都死硬。汪怜看着她,认为她定是这群人中,死得最快的。
但没有,田小夏不仅没有死,她的哥哥还带人来救走了一整个地牢的人。
身边有无比信赖且强大的人,才能养出这种不染尘埃的公主性格吧?
田小夏从小养尊处优,末日运气好得爆表,有为她冲锋陷阵的哥哥和大神,他们很好地守住了这位少女的天真,使得她整日怼天怼地,鲜活得令人嫉妒。
汪怜嫉妒田小夏,嫉妒她连厌恶都表达得光明磊落,跑到她面前来喊她离开贺飞兰,不准她挑拨离间耍小把戏。
贺飞兰在场她依旧如此,毫不遮掩自己的喜恶。
贺飞兰教训她了,为了汪怜教训了田小夏。本该站在少女身边的家人站在自己这边,汪怜有一瞬间品尝到胜利的滋味,可是,少女丝毫不见慌张,贺飞兰敢维护她,她就敢离家出走表达自己的决心。
田小夏好像从来没有讨好过身边的关系,就那么张牙舞爪地立在那里,所有美好地事自发围绕她转起来。
汪怜更嫉妒了,凭什么她不讨好男人,却有那么好的贺飞兰围着她转?田小夏凭什么是世界的中心,而自己拼死拼活牺牲尊严活下来,只能成为别人教育的对象,故事里的配角?
是,她是不堪,但那是因为她身后空无一人,没有资本让她活得灿烂,她拼尽全力才能存活下来。
一个两个都来教育她,站着说话不腰疼。
汪怜曾是这么想的。
直到——贺飞兰失踪。
田小夏跟她一样无依无靠的人。
她默默期待着,等她堕落,等她褪色,到时候自己再以前辈姿态,学着他们从前数落她的姿势,一点点还回去。她最会隐忍等待了,她会证明她没有错,任何人落到她这田地都会做出和她一样的选择。
可是,田小夏没有。
她性格依旧刚烈炽热,哪怕做买卖,也能骂得缺德人不敢还口。有人蓄意报复,她就上报检举,她力量单薄,但她会利用规则,她像颗白杨树,笔直立在那里,从不低头。
她怎么可以不低头呢?
她都一个人了,为何学不会害怕?
汪怜不懂,怎会有人的骨头比钢板硬,怎会有人整天仰着下巴,干什么都一副睥睨傲慢的模样。
田小夏活得很好。
这让汪怜更难过,从前她还能用田小夏有强者庇护当借口,肆意批判对方的骄纵靠别人宠出来。可现在不行了,田小夏身后没有人,和她一样是悬崖。
田小夏的骄傲是她生命的底色,不是贺飞兰或者任何人带来的,她天生就那样惹眼,哪怕身边没有人庇护,她也依然绽放,浓墨重彩地活着,她就是那样浓烈的女子,直到生命尽头。
这样的田小夏,会来救她,只因为知道她是她在基地里唯一认识的人。她就这样单枪匹马来了,为了从前的情敌。
不,连情敌都算不上,小夏离家出走后,贺飞兰立马将她送往别处,关系撇得干干净净。
她那时暗呼好一招以退为进。现在明了,哪里是以退为进,分明是贺飞兰害怕失去他的太阳。换做她,也会害怕生命中失去这样光鲜的人。
汪怜抬头,明媚炽热的向日葵跟她说:“你靠自己挣钱,迈出人生第一步,我能不来给你做个见证吗?只有我知道,你现在有多了不起。”
听到这句,汪怜忍了半道的泪飚出来,跟没拧紧的水龙头似的,不停流。
“欸,你哭什么啊,刚那么危险你都没哭。别、别哭了,让人看见以为我欺负你。”田小夏肉眼可见地慌乱,掏不出纸巾这么奢侈的东西,忍了忍,含痛献出自己的衣角。
——大不了多洗几遍,洗衣粉还有很多。
“谢谢你!”幸好,女孩没用她的衣角,用了自己布包。
“救你大命,确实该谢我,这次出去,你请我吃顿大餐,我要最贵的那种。”田大小姐说得顺嘴,垂眸视线触及薄薄一沓刚用命讨回来的血汗钱,改口:“算了,你就请我吃中心医院拐角的麻辣烫吧,那家干净又好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