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向友人的目光里充满担忧。
庚子濯没有解释,只是说他再不会冲动了。
随即转身回到芥子空间。
然后他看见自己心上人坐床上,垂头散发地看着他,笑容挂在脸上,就跟颁布奖品的游戏人物似的,恭喜他通关成功明白生命的重要性。
庚子濯先是迟疑,不太敢靠近,随后内心涌动失而复得的狂喜,再之后更多翻腾起来,压不住的是嫉妒、委屈……
——童童用死亡惩罚他,只是因为他冲动下攻击了唐医生吗?不,童童不会为了唐辛做到那种地步,他只是想用自己的生命教会庚子濯什么叫死亡。
那一刻,庚子濯彻底领悟到,洛童是个老师,还是一个来自异世界作风彪悍的尸族的教师。
他先前所有的小心翼翼呵护,原是对自己的关照,若触碰到洛童底线,他也是会狠下心来,不惜让他伤心欲绝也要教会他生命的课题。
好雷厉风行的行动力,想到便执行;好残忍的手段,在执行前不忘帮他出头,让他先飘上云端再跌入谷底。
他温柔的童童,月光般善良的统统,捅起人来,招招致命。冷血起来,无人能及。
可他还是喜欢,是他没见过的童童,重点是——活着的童童。
洛童朝他张开手臂,庚子濯没有犹豫,飞奔着扑上去。
他好想他,想他和自己说话,想他板着脸教育自己,哪怕见识他的冷酷,都好过看他躺在那里,无声无息。
触碰的那一刻,刺骨的冰凉袭来。
庚子濯僵住。
全世界跟默片一样被他甩到身后,假的……么。
“嗯?瞧我,忘记调回人类温度了。”
“调……温度?”
“对啊,尸族体温13度,你们人类体温高,不调会吓到你们,不呼吸不心跳已经够吓人了,再凉点,站着说话都得喊我诈尸。”
本色出演尸体,保真。
尸族的尸,原是尸体的尸。
庚子濯:“童童没跟我说过。”
“谁会特意说明这个,再说了,告诉你这次不就露馅了。”洛童还在笑,好生可恶的笑,他不知道自己做了多让人害怕的事。
庚子濯想生气,他该生气的,敏感细腻的人,如何能叫爱人拿自己生命与他开玩笑?
但他望向那双生动漂亮的眼睛,所有情绪又都不重要了,他还有机会,还有机会跟童童度过余生,那受点挫折如何,童童可恶点如何,不都还跟他讲话吗?
童童还活着,真好。
调回熟悉的反射温度,四肢修长的庚子濯爬上床榻,跪坐抱上他,埋进肩窝里。
“我以为你会哭。”洛童拍着他的背。
“哭不出来。”只剩后怕,没有眼泪。
“你也有哭不出来的一天啊。”
“嗯。”
两人没有就装死一事细谈,或许洛童觉得生命教育课程不需要解释,达到目的就好,或许是他没有哭,于是尸族认为这件事不需要特地摊开说。
但庚子濯这边不说,是怕犯了禁忌。死亡,成了他避讳的话题,没有经历过绝望的人,不会懂,那种情绪事后连提都不敢提,梦里不敢回忆。
一切都淡淡的,离他很远,仿佛不是他所经历的,他便当成不是他经历的。
无所谓了,童童的目的达到,他学会敬畏死亡。
他的目的也达到,童童回来了。
如此,提与不提有何差别?
*
洛童很早之前就发现,庚子濯有个很不好的点,他不把生命当回事,不管是自己的生命还是别人的生命。他好像没有意识到,人类的生命只有一次,死了就是死了,不会有再来一次的机会。
灵修身散,还有魂,魂散才会真死亡。
修炼之人有造次成本,可人类没有,人类出生的庚子濯处于模糊地带,不可冒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