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不知何时血从小二身下蔓延开,身体贴着的地面在问心控制范围。
庚子濯屏住呼吸,将人抬起。
人垂下脑袋,软了身体,血喷溅一地淋到脚背上,滚烫。
再一低头,脚着火了。
庚子濯:“……”
花招不要太多。
洛童给店小二开了防护罩,但似乎并不能准确落到被保护者身上,不用猜,定是问心又给开了幻象,模糊了被保护者的真实位置。
问心的老巢幻象遍布,无效攻击不要太多。
庚子濯握住洛童的手,领域展开。
把敌方地盘变成自己的。
手上握力加大,洛童狐疑地抬眼望去,只见他们的左前方,另一个“他”抵着店小二虚弱的身躯,空洞的眼神直直向他们探来。
问心非常入戏,脖子上淌着鲜血,血泪自眼角流下:“小濯……你为什么……不帮我。”
洛童:“……”
不知道说什么才好,问心简直把他们当傻子。
这种低级战术庚子濯才不可能上当,正主还站他身边牵着手呢。
但——手上的力道不仅没有减下来,力量愈发强烈。
庚子濯呼吸加快了。
洛老师不敢相信,说好能认出我呢?
他偏头,却望见一个低沉阴冷的人类,尖锐的寒气刺穿他的皮囊,他没有看向假洛童,垂着脑袋不知道想些什么。
他同样没有看向洛童。
就好像、好像看一眼洛童,好不容易拼接好的身体便会碎掉。
庚子濯在哭。
不带眼泪的悲伤,却好似将全身眼泪流光,徒留一具毫无防备的、敏感脆弱的、风一吹就散的灵魂,勉强伫立在人世间。
再看对面,素白的衣鲜红的血,掩盖不住的颓废……幻象里自己自刎前的形象。
庚子濯看到了全过程。
洛童以为庚子濯被关到棺材里,看来没有,他看到了全过程,这个结果与被困棺材相比,不知哪个更痛苦。
他怎么看见?现场除了自己和“院长老头”那拨假人,他确定无旁人在场。
“我没事童童。”庚子濯收拾好情绪反过来安慰他:“打吧,不要放过。”
——不要放过。
——不要原谅。
洛童想起自己在哪里听过这声音了,庚子濯坟堆前,头七那个夜晚,他听过这道声音。院长说他幻听,很淡很轻,像自己想象出来的。
再之后他如何努力,都听不到了。
如果不是幻听,如果……庚子濯一直跟在他身边呢?
“你一直……在?”
庚子濯没有回答,但他头更低了,没敢直视洛童的眼。
这反应分明就是不敢承认又不愿撒谎。
“看着我。”洛童命令道。
庚子濯机械地将脸转过来,眼神没有对上焦。
尸族捧住人类的脸:“小濯,深呼吸,看着我。”
“我在这,没事,我没事。你看到的只是我出幻象的办法,不是真实世界会发生的事知道么?”
洛童额头抵着他,感受僵住的肌肉:“早知道你在看,我就不选如此激烈的方式了。我没有寻短见,也不可能寻短见,就算你真的离开我的世界,院长他们也不可能这般对我。你未出现之前,我过得很好,你离开之后,我依旧会过得很好。”
“你的出现是一份礼物,小濯,你是我人生中不可替代的一部分,你来,我很开心。别怕,别怕,我不会那么做的,以后假的也不这么做了,吓到你了,对不起。”
久违地感受到温热。
洛童吻去他的泪花,轻声重复:“我在,小濯,我活着,活得很好,对不起,害你担心了。”
“童童。”
“嗯,我在。”
三年,数以万计无声的呼喊,收到了回音。
庚子濯将头埋进洛童肩窝,用力抱紧这具实体,没有声响,紧紧地静静地感受熟悉的味道和姿势,他用力得有些颤抖。
洛童顺着他的后背,一下又一下,像小时候做的那样。
“以后不会了。”他说:“以后都不这样了。”
呆在他身边却无法沟通无法触碰,洛童光是想象心里就好像有只大手在抓,这样煎熬的时光,又是小濯独自承担。
问心扛着人歪头:“喂,我还在这呢,喂!”
声音被庚子濯屏蔽了,一如他在幻象里对小濯做的那样。
问心还想更进一步,无形的屏障挡住他前进的脚步,庚子濯的声音在他耳畔响起。
气吞山河:“滚!”
抓也不知道抓个有威胁的,童童在这,谁还管路人?所有妨碍他跟童童交流感情的人事物,都滚。
问心气笑了,刀抵得更深,锋利的刃划开单薄的皮肤。
“听到没有?无人管你死活,你对他们来说不过是可有可无一个路人,只有我们才是天生一对,考虑好了吗?跟我合二为一,以我们的力量,在这片区域完全可以吸收掉他们的能量,何惧天雷何惧天道,进出神庭如入无人之境。”
“若你不答应,结局只有一个,你死,我吸收掉你能量,没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