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朗气清,云淡风舒。
今日骑试,马场上处处莺声燕语,偶尔夹杂几声马的嘶鸣。
高台之上,孟贵妃和仪安长公主互敬香茶,一派融洽。
“看到余霜了吗?”
孟昭音站在栏边,耳边响起孟昭窈的声音。
她抬头望向高台,孟贵妃身侧坐着一位粉衣女娘。女娘的发髻高高拢起,梳成一片云的样式,云上珠钗琳琅,宝玉华贵。
“嗯,”高台上的女娘似有所感,目光直直射向孟昭音,孟昭音坦然与之相视,“她在瞪我。”
孟昭窈走到孟昭音身侧站定,双目也望向某处。
她的视线并非往高台看去,而是径直落到不远处奔腾的马匹。
“几分把握?”
孟昭音转向孟昭窈,对这句没头没尾的话目露不解:“什么?”
“你对今日余霜安分守己不动手脚有几分把握?”
孟昭音沉吟片刻,才答:“两三分吧。”
孟昭窈听了,轻嗤道:“真看得起自己。”
丢下这句话后,孟昭窈便施施然离去。
孟昭音视线调转,擦过高台时,余霜还在瞪她,犹不嫌累。
“霜儿,你在看什么?”
高台之上,孟贵妃关心地问向从某刻起双眼便一直在不停抽搐的余霜。
余霜扭头,飞快眨了两下眼,终于恢复正常。她张嘴,以一种撒娇的口吻道:“姑母,这场骑试什么时候才开始啊?”
孟贵妃看了眼身后的棋娘子,棋娘子道:“半刻钟后。”
余霜颔首,等了一会儿又有些耐不住似的:“姑母,霜儿可不可以下去看看?”
“那么多闺秀女娘,霜儿也想认识认识。”
孟贵妃没说话,余霜就下意识当作默认:“姑母,霜儿半刻钟后一定回来陪您!”
说完这句话,余霜连忙起身,提裙下了高台,疾步往马场正中而去。
孟贵妃递给棋娘子一个眼神,棋娘子微微点头,也下了高台,随于余霜身后。
“自家子侄,你也不放心?”
看完全程的仪安长公主这时候幽幽开口了。
孟贵妃扬笑纠正道:“霜儿才回上京不久,我不过担心罢了。”
仪安长公主抿一点笑色,不置可否。
“听说王府昨夜遇袭,小鹤受伤了?”
仪安长公主神色平静道:“太医瞧过了,小伤而已。”
“太后心急如焚,”孟贵妃目光上下缓缓逡巡,试图从仪安身上找出半点异样,“刺客可有抓住?”
“嗯。”
不知想到什么,仪安长公主头有些发疼,她按揉额首,片刻后才道:“不是什么大事……何必提说耽搁接下来女娘们的骑试呢?”
原说是半刻钟后的骑试,因首轮上场的黄家娘子身子不适,又无人愿意补替,故不得已延后些许。
操办骑试的潘娘子忧心误了贵人们的时辰,步履匆忙着人上下打点,幸而高台上的贵人通情达理,没怪罪什么下来。
马场后方的马厩站守几名骑装娘子,余霜路过的时候,走近看了看马。
每匹马驹胸前都挂着一块小牌,小牌上每个字都墨迹鲜明,是独属于它们的名字。
“这小畜生也有名字?”
一片沉默下,竟是全然无人理应。
余霜面色不爽地看向离她最近的一名骑装娘子,诘问道:“哑巴了?你们知道我是谁吗?”
依旧沉默,依旧无人理应。
“你们掌事娘子是谁?叫她出来给我回话。”
“是我。”
淡而低的女声从耳后响起,余霜转身回头,面上怒容仍在,眼神却难以避免地几分错愕:“你?”
按余霜的设想中,马厩的掌事娘子应当是位饱经风霜、长相粗糙并且上了岁数的女子。
结果大相径庭,打得她措手不及。
那位掌事娘子身姿高挺,气质从容,长相灼艳,看人时居高俯睨,叫矮了半个头的余霜硬生生输了气势。
余霜后退一步,好让仰直视人的脖颈松下。她趾高气昂地开口,命令道:“把这些人都换了。”
“理由?”
“理由?还要什么理由?”余霜真心感到不解,皱眉道,“因为她们不尊敬我,不懂怎么当好一个本分的奴才。”
“哦,这样啊。”
仇红妆勾唇,又慢声道:“谁和你说她们是奴才了?”
余霜道:“伺候人的东西不是奴才是什么?”
“哦,我倒是忘了——”余霜话音故意停顿,直至视线绕过整片马厩,“她们连人都不配伺候,只能在臭烘烘的地方伺候一些低贱的小畜生。”
说完,余霜挑衅地看向仇红妆,下巴一扬,走人。
她直觉再不逃之夭夭她就要被人揍了。
走出十来步后,余霜回头,见无人跟上,才拍拍胸脯舒出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