抬手时衣袖翩飞,从中掉落一小药包,余霜低下头,目光触及药包时,才猛地记起来自己此行所为何事。
她捡起药包,心里有些纠结。
仇红妆目前为止还矗立在那,像是没有离去的打算。
余霜原地稍作踌躇,最终心里还是放不下孟昭音。
所幸天公作美,在她保证只要仇红妆走人就施粥布于南地饥荒的灾民后,仇红妆终于离开了。
余霜手中紧紧攥着药包,盯着仇红妆背向她的身影,连呼吸都似担忧惊扰人般下意识放轻了。
在那道身影散于眼前后,余霜连忙返回马厩,理了理发髻,似模似样地扭着步子上前:“能喂马吗?”
“不说话就是可以。”
依旧没有人理她,余霜无语撇嘴,倒也习惯了。
她径直走到第三匹马前,从边上挂着的筐边拿起一根胡萝卜,有些嫌弃地和马头对视。
“小畜生,张嘴。”
余霜随意地晃了晃萝卜,也不等马驹张开马嘴,就硬往马嘴上怼。
马嘴被她怼开,守卫娘子看过来,余霜神色自若,实则心中仰天狂笑不已。
药粉早已被自己抹在手上,只要小畜生张嘴,药粉就会随胡萝卜一起进去。
无色无味,吃了没一会儿就会发马疯的药粉……哈哈哈!孟昭音你等着瞧吧!!
喂了半根胡萝卜,余霜早已不耐烦,手一送,剩下半截萝卜就掉落在飞满尘土的地面上。
余霜抽出丝绢,细致地擦手,力求将每一根手指都擦得干干净净,如同洗清某种嫌疑。
“走了啊。”走之前,她还不忘瞥向骑装娘子,交代似地告了别。
马场上,黄娘子身子仍不见好,潘娘子没辙,只能让第二组的四位女娘先行上场。
孟昭音便是四位女娘中的其中之一。
除了一位不大相熟的员外郎家的女娘,剩下的陈婉、钟离澄都算是熟人。
孟昭音在第三道,陈婉和钟离澄分于左右两道。
陈婉这回穿戴齐整,不仅备好了寻常的四肢关节护具,连脖颈上都牢牢扣好一只。
“这么夸张?”钟离澄头回见,没忍住问。
陈婉一面细心检查护具是否可靠,一面回道:“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她从身边跟随的侍女手上拿过两只脖颈护具,一只扔给钟离澄,一只扔给孟昭音。
被从天而降的护具砸到时,孟昭音还有些发懵。
陈婉何时如此好心?
见孟昭音疑惑地盯着自己,陈婉本就脸热,这会儿更是直接骂道:“爱要不要!”
孟昭音自是收下,眼儿笑眯眯:“陈姑娘真是兰心蕙质呢。”
陈婉拧巴巴地转过脸,恶狠狠地哼了一声。
四匹马驹很快由专人牵上场,高台之上,余霜匆匆归来,片刻后,棋娘子也随之而至。
孟贵妃抬眼看向棋娘子,棋娘子不动声色地摇摇头。
“要上马了,”仪安长公主倏忽开口,引得孟贵妃视线探来,“昭音在三道。”
孟贵妃定睛望向马道,笑了声:“皇姐倒是关心本宫这位侄女。”
仪安长公主轻声细语:“她是个好孩子,招人喜欢。”
余霜听了不乐意,嗓音夹得娇滴滴,反问道:“殿下怎么如此笃定她就是个好孩子呢?”
闻言,仪安长公主先是看了一眼孟贵妃,孟贵妃依旧盯着台下,仿若事不关己。
“本宫喜欢她,她便是好孩子。”
仪安长公主微微一笑,甚至没分出一道目光关注余霜。
余霜气得咬牙,气得开始恨仪安长公主。
这种目中无人、好赖不分的女人,竟然是她心上人的母亲?!
快了,快了。
余霜心道,她早已派人打点好一切,第几条马道,第几组比试都在掌握之中。余霜逼自己低下视线看向马道,笃定孟昭音翻不出她的手掌心。
只有上马,只要上马……
孟昭音定然要比当年的她丢人百倍、千倍!
想到孟昭音出丑的场面,余霜这才稍稍解恨地松了紧绷的牙口。
予以众望的马道上,孟昭音和自己马驹对望。
她看得很认真,像是这辈子没见过马。
不知为何,这匹马驹牵上来的时候还是一匹正常的马驹,如今看久了却越看越奇怪,越看越……痴呆。
旁道上的潘娘子臂展一挥,手上朱红旗子一扬,马道上的三人纷纷上马。
孟昭音迟迟未动。
潘娘子的旗子一扬再扬。
孟昭音深吸一口气,正当她抬手抓住缰绳准备上马之时,她竟眼睁睁看着自己手下的马驹马嘴泛出白沫。
“稍等。”
孟昭音举手示意:“这匹马有点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