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明灼自知理亏,只能巴巴地看向孟昭音。
而孟昭音在听完谢明灼前言不搭后语的辩解,觉得自己耳朵大概有些受累,不想再作纠缠。
她张张嘴,本本分分地扮演着软弱伤情小白花,音色凄婉地说完最后一句话:“谢公子,我累了,先回去了。”
“此处怎么如此热闹?”
孟昭音还未转身,便听到身后传来一道阴恻恻的少年声音。
“宁二姑娘,我不过只是情不自禁地亲了亲你,为何要把我甩下呢?是嫌弃在下腿脚不便面目丑陋吗?这可真叫我伤心啊。”
少年有些沙哑的声音再次响起,低低的笑音从喉腔发出,听来有些怪异。这回的声音近在咫尺,孟昭音微微侧头,而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奢贵的卧舆。
卧舆之上,坐躺着一位披散黑发的少年。
似乎是常年不见天日,少年的肤色很白,白到有些不自然。孟昭音目光微微上移,对上了半只沉寂阴森的眼。
少年只有半只眼,也只有半条腿。孟昭音下意识往他的双臂看去,见双臂健全,还有些微讶。
“你是谁?”少年仰目问道。
孟昭音没说话,如果没记错,这个人的名字她当初在李府似乎听过。
眼前人打量自己的眼神太过大方,从来都没有人敢这么随意看他,少年阴声道:“你在看什么?”
那个名字叫……杜景彦,孟昭音想起来了。
她回神垂眼,俯视卧舆上的少年,心想总不能直白地告诉你我在想为什么你的手没有断一只这种问题吧。
“杜公子,”谢明灼担心孟昭音被杜景彦吓到,连忙快步走来,挡在孟昭音跟前,“这位是远安候府上的孟大姑娘。”
“哦……孟大姑娘啊,”杜景彦舔了舔唇角,嘻嘻笑道,“我喜欢你妹妹。”
杜景彦的目光从上到下放肆扫视孟昭音,“你也不错嘛。”
谢明灼皱眉,冷声道:“杜公子。”
照夜背过身,连翻好几个白眼。没办法,谁让他一见到杜景彦这畜生眼皮就犯痒?
“杜景彦,我警告你,你若是敢在外面乱说话,小心我扒了你的皮!”宁妤一见罪魁祸首便气得晕头转向,不顾好友劝阻快步而来,怒声骂道。
杜景彦呵呵一笑,沙哑的声音宛若鬼魅:“我那位活死人的太子姐夫可是彻底活过来了,小妤妹妹,你要怎么扒掉我的这身皮啊?”
宁妤面色青白交加,终末气得通红,正欲再骂时,却被谢明灼伸手拦住。
“杜公子,何必呢?”
杜景彦左眉一挑:“什么何必?”
谢明灼不会要说一些感人肺腑的正派话术来企图感怀杜景彦这种一看就没救的疯子吧?孟昭音闭了闭眼,额角抽了抽。果不其然,在眨眼的那一瞬间,她成功听到谢明灼软弱的之乎者也和杜景彦恶劣的放声大笑。
“谢公子啊谢公子,你还真是一个装货哦。”
杜景彦瞪大仅剩的半只眼,上半身笑得一抽一抽,似乎停也停不下来:“你真该跟你们家那个疯子学学。”
杜景彦森然笑道:“如果谢殊那个贱人在,恐怕早就把我从这座亭子扔下去了……他可没有这份闲心在这跟我一个头脑不清楚的人谈什么孔孟圣人。”
孟昭音听着照夜在身后低声骂道:“你才疯子贱人,你就嫉妒我家殿下英姿潇洒吧!”
她偏过头,见谢明灼低着头,看不清他面上神色。孟昭音觉得谢明灼可能有些伤心。毕竟被人拿来对比还在对比中不占上风,无论是谁,心中总会有些起伏的。
孟昭音不喜欢自己的人受到贬低,即使谢明灼严格意义上还不算她的人。
不过没关系。
如果暂时没有爱人,她很愿意把谢明灼看成一条爱犬。
爱人不准朝三暮四,而狗可以。
“杜公子,其实谢明灼也可以把你从这往下扔,”孟昭音推开谢明灼,缓步上前,轻轻笑道,“如果你迫不及待要摔下去,我可以让谢明灼现在就动手——你要试试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