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毕竟也只是个孩子,遇到弟弟的事,也会手忙脚乱。
虞棂兮安慰道:“不着急,我们先送你弟弟去医馆。”
几人一路行至医馆,将无名的弟弟交给大夫,大夫诊治后,没过多久便退了烧。
虞棂兮也算松口了气。
无名望着弟弟的身影,眼睫垂落,投出一小片阴影。
虞棂兮轻声安慰他:“已经没事了。”
无名微微侧身,低头致谢。
而后,他的眼角余光扫到不远处的绿意,他抿抿唇,悄悄将手中的纸条塞给虞棂兮。
虞棂兮的身子微微一僵,而后若无其事地将纸条塞进了衣袖。
气氛顿时变得安静下来。
不远处,绿意的视线落在他们身上,无名紧了紧喉咙,虞棂兮深深地看了一眼他:“时候不早了,我们告辞了,你多保重。”
无名点点头,他似乎有什么话想对虞棂兮说,但最终还是说了一句:“你也多保重。”
一路无话。
到了梨花小筑,虞棂兮支开绿意,便立刻从袖中拿出那卷纸条。
许是因为紧张的缘故,她的手微微出了一些汗,字迹有些浸湿,但并不妨碍她看清。
上面只有一句话——
药水,用于融化人皮面具。
人皮面具?
她情不自禁摸上自己的脸。
难道真的如她所想的一般,她真的,披了一张皮?
这也太荒诞了吧。
一连几日,虞棂兮都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她总是下意识地惦记瓷瓶,却始终没有勇气用它涂抹自己的脸。
这一日,天空开始落雨,她坐在窗前,望着湖景发呆。
云雍容推门而进。
虞棂兮闻声,回眸一看:“你怎么回来了?”
云雍容穿着一袭暗红的衣,正慢悠悠朝她走来,屋内的光线略暗,他的肌肤却白皙细腻,他走到她跟前,眼睫微微垂下。
两人的视线相接,虞棂兮情不自禁站起身,双手搂住他的腰身,她的眸子望着他,极慢的眨了一下眼,声音又甜又清: “夫君是特意来陪我的?”
鼻尖都是秋叶青苔的香气,云雍容垂眸望进她的眼里,她却看到他左眼下的泪痣,于是她踮脚,微微亲了他一下。
她的耳朵有些羞红,亲完以后,不自觉便想避开他的视线,云雍容却是轻轻笑了。
他揉揉她的脑袋:“夫人近日心情不好,可要去哪里游玩,我陪你一起~”
她下意识想回哪里都好,只要和你一起,可那一瞬,她的脑海里又浮现出易容千面的影子,还有那个小小的瓷瓶。
于是她沉默片刻,说:“我想去看看你以前住的地方,和你爹娘,兄长,还有小妹一起住的地方,可以吗?”
云雍容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是一句“好”。
她提着的心瞬间松了下来。
可等她真的坐上马车,她又忍不住紧张起来。
心里有个声音在不断敲打她:告诉云雍容吧,无论是虞棂兮,还是云灵犀,你都可以依赖他。
有个声音又在反驳:告诉他什么呢,倘若你真的是云灵犀,他就是在欺骗你,一直都在欺骗你。
......
云雍容小时候住的地方,叫做棹月小院,“棹月”二字,取自他爹娘名字中的最后一字:云棹、霍盏月。
据说他们一家在去京都以前,就定居在这。
棹月小院并不大,甚至都没有梨花小筑大,但布局雅致,虞棂兮一走进去,便看到了云雍容口中那棵上百年的山茶树。
山茶树下,有一方小桌,还有四个木凳,她想起来,那时云雍容和她说过的,他的娘亲喜欢在树下放一张小桌,摆上果酿与点心,然后闲适地做她自己的事情。爹爹与兄长,经常在那棵茶树下探讨兵书,他与小妹,则常常在一旁嬉闹。
云雍容在云水城时,时常会住在这里,最近这段日子,是为了陪她,才住在梨花小筑。
此刻,云雍容一袭红衣,立于山茶树下,他看了这棵树许久,而后回过头,问她:“要去看看别的地方吗?”
她微微点头,又问:“你要自己待一会儿吗?我可以自己逛逛......”
云雍容眼眸含笑:“我自己瞎逛什么,此次过来,是陪你的。”
他牵着她,带她走过院落,为她介绍他的屋子、兄长的屋子、爹娘的屋子,还有小妹的屋子......
她跟着他,走过那些路,看遍那些景,直到再回到那棵山茶树下。
她的视线,从山茶树的叶子,慢慢下移。
然后来到树根没入的地方。
“这下面,是不是埋了什么东西?”
她感觉云雍容牵着她的手微微一紧,他的嗓音却如平时一般,温润平和:“什么东西?”
“大约是酒吧,寻常人家,不都会在树下埋酒吗?”她抬眸,一双眸子水润灵动。
云雍容的视线投向树根没入的地方:“那,不如我们挖挖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