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娘点了点她的鼻子：“以后你就知道了，不过，这是阿娘和你的秘密，不要告诉哥哥们哦~”

她皱了皱鼻子：“哥哥也不能说吗？”

“不可以，这是阿娘和你单独的小秘密，不可以让任何人知道。”

......

她睁开眼睛。

外头阳光正盛，她正睡在梨花小筑的榻上。

昨夜她喝醉了酒，已不记得是什么时候回来的。

洗漱完毕，她乘坐马车，再次去了棹月小院。

只是这一次，拥有了幼年记忆的她，再次看到这棵山茶树，还有这一方小桌，心中不禁涌起淡淡的失落。

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梦到阿娘了。

她徒手刨开树下那处熟悉的土坑，指尖触到陶坛的瞬间，心跳骤然加快，小心翼翼地将贴着“灵犀”二字的女儿红抱出来，启开泥封的刹那，却没有预想中的酒香。

埋得的确不是酒。

是一枚玉牌。

质地温润细腻，如羊脂般洁白无瑕。

上面雕刻着一种花的花纹，纹理清晰可见。

左下方，还刻着一个字——霍。

霍盏月，那的确是她阿娘的玉牌。

此刻，困扰她许久的迷雾终于散开。

她从来都不是什么虞棂兮。

她是云棹和霍盏月的女儿——云灵犀。

带着那枚玉牌回到梨花小筑，对着镜匣，她将瓷瓶中的液体粘在脸上，没过一会儿，一层薄皮淡淡显露出来。

她缓慢撕开，露出薄皮下的肌肤。

那是一张苍白的脸。

也是她在远桥别院的密室中，见过的，与画像别无二致的脸。

不似虞棂兮的娇嫩柔美。

反而有股子清冷，眉如远山。

她细细将脸洗净，再描了淡眉，染了朱唇。

重新换上一身红色的裙子。

她站在镜前，又一次想起那幅画像。

一个雪夜，一身穿红衣的女子，披着一袭白色狐裘，底下垫着羊毛毯，一个人坐在院落门口，托腮望漫天大雪。红色的层叠的裙摆，在莹白的雪地里像极了一朵盛开的石榴花。

原来那些堆满密室的画像，那些藏在笔触里的温柔，从来都不是给别人的，这份沉甸甸的爱意，从始至终，都只属于她。

入夜，云雍容回到梨花小筑。

刚步入院中，脚步便蓦地顿住。

只见不远处，云灵犀坐在石阶上，托腮凝望夜空，今夜月色皎洁，夜空中繁星点点，她已托腮望了许久。

她穿了一件红色的衣裙，裙子层层叠叠铺在石阶上，皎洁的月光洒下来，衬得她肤色愈白。

似是注意到凝在她身上的视线，她微微侧头。

下一瞬，她的眉梢眼角仿佛一下鲜活起来。

红裙被风扬起，她精准地扑入他怀中。

他下意识地接住，垂眸看她。

恰逢她抬眸，一双眼睛清澈灵动，对上他的视线，她的睫毛冷不丁忽闪两下，澄澈的眸子，此时像晕了一汪桃花池的水。

水润多情，又带着一点点羞意。

她微微张口，眼眸不自觉地弯了弯：“雍容哥哥~”

云雍容的手臂骤然收紧，呼吸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你唤我什么？”

“雍容哥哥啊~怎么，我唤的不对吗？”她眨了眨眼睛，语气带着几分俏皮，“难道我唤错了？还是说，我该唤你......夫君？”

他没有说话，只是定定地凝视着她的脸，良久，才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到她的脸颊：“你的脸......”

“恢复啦，露出了我原本的脸，还有，我想起来了......”她故意停顿两秒，观察着他的表情：“我们幼年时的事，真的，好像过去了好久好久......我有好多问题想要问你......雍容哥哥，我为什么会顶着虞棂兮的脸，成为虞夫人啊？还有，我失去了好多记忆，现在只记得幼年时的事，其他什么都想不起来......”她自顾自地说着，对面的云雍容忽然打断她：“你说，你只有幼年时的记忆？”

她点点头：“早上醒来，我忽然发现自己有了幼年时的记忆，大概四五岁的时候吧，我记得，小时候，你给我扎头发，还有我想要摘荷花，然后不小心掉进了湖里，是你救了我......”

云雍容一边听着，视线却不自觉落在她脸上。

她说着说着，忽然害羞起来，眨了一下眼：“做什么一直看着我......”

他凝视她许久，终于忍不住伸手，触碰了一下她的脸颊。

这张脸，他已经许久，没有看到过了。

她挽着他的胳膊，带着他往回走：“雍容哥哥，你快告诉我呀，我为什么会顶着虞棂兮的脸，还有，真正的虞棂兮在哪儿啊？你真的纳了她做侧夫人吗？......”

“用过晚膳了吗？”

“没有，我在等你......”

他牵过她的手，如小时候一般：“有很多事，以后会慢慢告诉你的，先用膳吧。”

“好吧~”

不远处的屋顶上。

银幼和守月并肩而立。

银幼看着院内相携的身影，语气有些忿忿不平：“看样子，姐姐是想起来了一部分......只是可惜，她想起来的，不是主人......”

守月站在她身旁，脸上没有丝毫表情，就连目光都很平静。

银幼忽然侧过头，察觉到他的异常，觉得有些不太对劲：“你就没有什么想问我的？”

守月摇了摇头。

银幼微微皱起眉头：“看你的样子，难不成，你早就知道姐姐会恢复记忆？......看来被我猜中了，你是什么时候知道姐姐会恢复记忆的？”

守月静默片刻，缓慢开口道：“那一夜，神医去竹漪居见我，曾和我提过“梦生”的功效......忘记所爱之人，大梦觉醒时，方能重生，这句话，说的没有错，可还有一件事......神医告诉我，这药的效力，只有短短一年。”

“你的意思是，本不需要我做什么，姐姐一年后就会想起一切？”银幼有些不可置信，可守月又不可能骗她，好不容易接受了这个事实，银幼忽然想到：“那这件事，云雍容知道吗？”

守月微微颔首。

银幼：“......”

守月的视线重新落回院中那片温暖的光亮里，所以，早在故事的最开始，二公子想要的，从来就不是“趁虚而入”——他只是在等，等一个让小姐重新选择的机会，等一个能被爱着的契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