懊恼于今日来静安寺礼佛,她只穿了件素色的衣裙,只挽了最简单的发髻,就连珠花,都是黯淡的天青色。
一点也不漂亮,一点也不精致,就连她的裙摆上,也不知何时,溅上了一点泥渍。
偏偏,在这样的雨天,这样的山脚,遇见了他。
西泠月自雨幕中走近,她不敢看他,慌忙错开视线,望向远处被雨水打湿的松柏。
他就站在草亭外,左手撑一把竹骨伞,细密的雨丝顺着伞檐垂落,织成一道道水线,似是落在她心上,令她喉咙发紧,鼻尖似乎还出了小小的汗。
“郡主......”
他在和她打招呼......
她强压下心头的慌乱,飞快抬眸看了他一眼,而后有礼地:“小世子......”
西泠月微微颔首:“......眼下雨势难停,山路湿滑,若郡主不介意,泠月可送郡主回府。”
不介意不介意她巴不得呢。
这么好的一个独处机会,若是旁人,还......
咳咳,她在胡思乱想什么......
她垂下眼睫,装模作样道谢:“多谢小世子~”
“无妨。”西泠月侧身,微向后退了一步,与此同时,手中的竹骨伞顺势朝她倾斜过来,她微红了脸,连忙提起裙摆,踩着亭边的石阶,带着几分羞意,步入他伞下。
刚靠近他身侧,就闻见一股淡淡的香气,不浓烈,甚至有些好闻,有点像春日里梨花的味道......
不过,这个季节,有梨花吗?
她站在西泠月伞下,正胡乱想着,眼角余光忽然瞥见清梨的神色。
有些,难以言说......
不过,为什么朝她使眼色?
顺着清梨的目光,云灵犀才发现草亭下不知何时站了个人,看样子,似乎是西泠月的侍卫。
再看侍卫的姿势,他正撑着一把竹骨伞,伞面正朝西泠月的方向倾斜着。
所以?
所以!
西泠月方才不是要和她共撑一把伞,他是要把伞给她,让她和清梨同撑,他则由侍卫撑伞。
回过神来的她脸颊瞬间红透,从耳尖蔓延到脖颈。
天呐,她真是.....
有没有地缝,她要找个地缝钻进去!
幸好西泠月是个聪明通透的人,他一眼看出她的窘迫,不动声色地将伞又往她这边倾了倾,语气依旧温润有礼:“......郡主,请。”
云灵犀红着脸,快步走向马车。
身后的清梨目送自家郡主的背影,再看一眼撑在她头顶的竹骨伞,对身旁的侍卫道谢:“......劳烦。”
侍卫也淡淡收回目光,回:“不客气。”
待云灵犀上车后,那名侍卫将车帘放下,车内与车外,顿时像隔了两个世界。
车内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梨花香气,与西泠月身上的味道如出一辙......
他喜欢梨花吗?
云灵犀与西泠月相对而坐,她有些紧张,双手不自觉地揪着自己的裙摆,西泠月察觉她的局促,开口道:“郡主今日怎会独自滞留在山脚?”
“原是随阿娘来礼佛,见半山腰风景独特,便多留了些时辰,没想到雨来得这样急......”云灵犀轻声回答,脑子又变得有些乱糟糟的。
真是,一看到他,什么都乱了。
“静安寺半山腰的风景确是一绝,雨前云雾缠山,溪涧绕石,西侧还有一片枫树林......”西泠月一边说,一边提起案上的茶壶,给她斟了一杯茶:“......泠月半年前经过,亦是流连忘返。”
青瓷色的茶杯递到她面前,茶香袅袅,云灵犀抬眼去接,余光却撞见他递茶的手。
他的手很是好看,莹润如玉,修长干净,筋骨也十分漂亮,弧度精致,挑不出一点瑕疵。
她微微抿了抿唇,目光不自觉往他脸上瞟了一眼,又飞快收回。
方才,这样盯着他的手,不太好吧。
也不知,他有没有察觉......
她赶紧收回目光,指尖摩挲着杯沿,耳朵微红,声音也放轻了:“听哥哥说,你时常游历在外,有时会去云水城,有时又在渭城......你去的地方那样多,所以见识广博,我就不一样了,幼年时,我和阿爹阿娘,还有兄长住在云水城,再后来,迁居京都,也就长住京都了,都不曾去过什么地方......”
西泠月安静聆听着,待她话音落尽,才抬眸:“郡主豆蔻年华,日后若有时间,也能领略万千风景。”
“你说的是,我只是,有些遗憾罢了......”遗憾自己才疏学浅,又不曾去过很多地方,连与他闲谈都找不到合适的话题,更怕言多有失,平白惹他笑话,虽然,以他的为人,定不会笑话于她。
对面,西泠月垂下眼睫,不知在想些什么。
一时无话,云灵犀抬起青瓷色的茶盏,轻轻抿了一口。
她的耳朵,依旧呈现淡淡的粉,许久许久,都未曾消退。
窗外,雨势渐大,硕大的雨水砸在车帘上,发出“噼啪”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