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以后,云灵犀开始对西泠月念念不忘。
品茗阁里、九香阁内,只要有人提及镇西侯府小世子,她总会不动声色地竖起耳朵,连手中的茶盏都要放轻几分,生怕漏了只言片语。
这日,她与闻人琉璃坐在九香阁二楼,隔间恰好聚着几位世家小姐,正热热闹闹地说起前些日子蕴妃娘娘邀西泠月赴赏花宴之事。
有人猜测:“蕴妃娘娘邀小世子去赏花宴?这可真是稀奇,平日里,也不见那位娘娘与镇西侯府往来密切,怎么忽然......”
“我猜,是夙夜皇对小世子青睐有加,那位娘娘想为景安殿下......你们懂得。”
“景安殿下年纪尚小,现在拉拢镇西侯府,也太早了吧,依我看,是为夷光公主打算还差不多......”
“你这话才离谱,夷光公主今年才八岁,蕴妃娘娘怎会考虑这些......”
争执间,有人忽然打趣:“我看是你自己心系小世子,才胡编这些由头吧!”
“胡说什么,我才没有……”被点破的正是秦家三小姐,她嘴上否认,语气却娇软得发黏,脸颊泛起红晕,其中心思明眼人一看便知。
云灵犀听着听着,莫名感到有些生气,她嗤笑一声,转头对身旁的闻人琉璃道:“你看她,她之前,分明是爱慕我雍容哥哥的,现在又爱慕西.....泠月,真是喜新厌旧,不对,是朝三暮四......”
闻人琉璃扫了那位秦三小姐一眼,表示理解:“她年纪与你差不多大,应该还不懂真正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样的感觉,只是......”
“我知道,琉璃,我不是小孩子了,我懂得。”云灵犀注视着她,看上去既真诚又认真。
闻人琉璃看着她,忽然话锋一转:“你最近有点奇怪。”
“什么?”
“若是之前,你听到她们在谈论云予和西泠月,你早该不耐烦地嗤之以鼻了,这阵子却听得认真......”
“哪有,我只是为我雍容哥哥抱不平罢了。”云灵犀飞快地避开她的目光,拿起一块糕点就往嘴里塞。
“你近来还爱反驳了。”闻人琉璃不紧不慢地补了句。
“什,什么反驳?”云灵犀咽下糕点,含糊地问。
“之前你还说你更支持你云予哥哥,最近却总说云予和西泠月不分上下,一样出色......”
“那我说的也是事实呀,之前我是站在云予妹妹的立场,眼界太狭隘了,他们既然被称作‘东璧双绝’,自然都是国之栋梁,难分伯仲。”云灵犀辩解着。
“你实在不对劲。”闻人琉璃说着,身子微微前倾,目光带着几分探究地看向她。
云灵犀被她看的莫名心虚,连忙起身:“我去看看茶水怎么还没送过来,这店小二也太磨蹭了......”
......
闻人琉璃与她熟稔,她有什么明显的不对劲,她都能敏锐地捕捉到。
这日,云灵犀在云侯府待得百无聊赖,又一心想避开闻人琉璃,见霍盏月要去静安寺礼佛,便索性跟着一同前往。
下山时,行至半山腰,见山间云雾缭绕,层林叠翠,云灵犀有些流连忘返,她提议霍盏月先回,她要和清梨再赏会儿景,晚些便归。
霍盏月叮嘱几句便先行离去,云灵犀与清梨在山腰处赏玩半日,直到夕阳西斜,才慢悠悠踱至山脚。
不料,天空开始飘雨。
雨丝细密,沾在衣袖上便洇出点点湿痕。云灵犀拉着清梨,快步跑到一旁的草亭下躲雨。
眼见天色渐沉,雨却没有半分停歇,清梨不由有些焦急,云灵犀却仰着脑袋,望着阴云密布的天空,慢悠悠道:“急什么,实在不行,天黑前我淋雨带你回府。”
清梨轻声嘟囔:“那可不行,淋雨回去若是被夫人瞧见,非被骂死不可......”
云灵犀扬了扬下巴,眼含笑意:“那就等等看,说不定待会儿就有马车经过了。”
清梨站在一旁,双手合十轻轻祈求:“但愿来的是位姑娘家的马车,可千万别是男子,不然被夫人知道......”
云灵犀故意打趣她:“这还不简单?夫人若是问起,你便说是搭乘女子的马车回来的,不就瞒过去了?”
清梨有些幽怨:“郡主,你又拿我寻开心。”
正说笑间,雨幕尽头忽然传来车轮碾过泥泞的声响,两匹高大健硕的白马正拉着一辆乌木马车,稳稳朝她们驶来,云灵犀推了推清梨的肩膀:“去,那边来车了。”
清梨提起裙摆跑出草亭,快步冲到马车前,张开双臂一拦。
“吁——”地一声,马蹄停下。
清梨高声道:“我是云侯府的侍女,我家郡主今日去静安寺礼佛,忽逢大雨困在此处,不知可否借你家主人的马车,送我们回府?”
驾车之人原本静静听着,一听“云侯府”三个字,忽然挺直了脊背,待清梨说完,他微微侧头,对车内低声说了什么。
马车内静了片刻,随即一道声音传出:“知道了。”
紧接着,车帘被一只白皙莹润的手掀起,雪衣乌发的少年公子微侧了头,目光越过雨帘,精准落在了草亭中的云灵犀身上。
云灵犀正倚在草亭处,仰着脑袋,漫不经心地看蚂蚁搬家。
“郡主,借到了,是镇西侯府的马车......”清梨提着裙摆朝她跑来,语气轻快,云灵犀漫不经心的脸忽的怔住,几乎是刹那间,她朝清梨的方向瞥去。
雨丝细密,将天地间晕成一片朦胧的水雾,雪衣乌发的公子在这漫天雨幕中,缓缓朝她走来。
微风细雨拂过他白色的衣,她看见他手腕上垂着的那串白色佛珠,还有被雨雾氤氲的眉眼。
时间一下被拉的很长很长,偌大天地间,只剩下她剧烈的心跳声。
怎么会是他?
清梨笑着跑近,同她说:“郡主,是镇西侯府的小世子,他恰好要回镇西侯府,可以送我们一程,郡主......”
她猛地回过神,下意识拢了拢自己微乱的衣裙,耳尖悄然泛起热意,一时间,既是慌乱,又是懊恼。
慌乱于忽然见到他,不知该说些什么,做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