侍女将桌上泛黄的古书、沾着残墨的狼毫笔分别归入樟木匣中，接着迅速上了一壶茶，氤氲水汽裹着茶香漫开，旁侧白瓷碟中还有一叠桂花糖糕。

云灵犀独自坐在莹白的白玉桌旁，缓缓倾茶入盏，她的目光却越过茶汤，落在里间紧闭的门上。

方才时间紧急，云予只是简单的和西泠月说明来意，西泠月听完，吩咐侍女收拾好这方玉桌，两人随即入内，似乎有什么要事要商谈。

不过，这样也好，总算给了她一些时间，让她能静下心，好好思索等会儿他们出来了，她该和他说些什么。

她抬眼望向院中的梨树，枝干如盘龙般遒劲，缀满枝头的梨花似堆雪，风一吹便簌簌落下，几片花瓣恰好落在茶盏中，浮在茶汤上随波轻晃。

这是她第一次来孤月居，这里真的和哥哥说的一样，他的院子里，真的有棵硕大的梨花树。

怪不得他身上总带着清浅的梨花香气......

他会常坐在这棵梨花树下看书写字吗？云灵犀忍不住猜想。

这里远离喧嚣，确实挺安静的。

目光又不自觉掠过院里的侍女，她们垂首静立，身姿恭谨，云灵犀忽然好奇，她们守在这院里，会不会在无人注意时，偷偷望一眼树下的西泠月呢？

......

不知过了多久，里间的门终于推开，云予和西泠月并肩走出，云予率先看向她，对她说：“时候不早了，我们该回了。”

云灵犀站起身，起身时动作稍急，衣袖不慎带倒了手边的茶盏，幸而西泠月恰好走近，伸手扶住了杯身。他指尖微凉，触到瓷杯的瞬间便收回手，目光落在她身上。

云灵犀心下一紧，像被烫到般下意识回避了他的视线，接着又微微抬眸，耳朵不受控地泛起薄红：“那我们就先回去了。”

西泠月立在梨花树下，闻言微微颔首。

云灵犀正要转身，却听他说：“郡主托云予送来的那本《诸洲见闻录》，泠月已读完了，页边那些注解，写的很是有趣，郡主有心了。”

她脚步一顿，惊喜地转过身：“哪里，我只是随便写写，算不得什么，反倒是小世子赠我的那本《诸洲见闻录》，注解的那般严谨全面，让我懂了好多以前不明白的知识，该说‘有心’的是我才对。”说到这里，她想起那本注解详尽的书，眼底亮了亮，又补充道：“这份生辰礼物，我真的很喜欢~”

西泠月望着她：“郡主喜欢便好，还有此前，郡主提及的关于此书注解的一些疑问，泠月已整理好......”

说着，一旁的侍女端来樟木匣，西泠月从中取出一卷素色绢纸装订的书册，递给她。

云灵犀心跳骤然快了半拍，她双手接过书册，连声音都带了些雀跃：“我可以现在打开看看吗？”

西泠月望着她眼中的期待，再次微微颔首。

云灵犀轻缓小心地散开书卷，绢纸细腻，上面是西泠月的字迹，每一条都对应着她此前随手写下的疑问。比如她曾困惑：“岭南多瘴气，可我听阿爹说岭南有好多好吃的水果，难道瘴气不影响水果生长吗？”西泠月的回答详尽又耐心：“岭南瘴气多生于湿热山谷，而果树多栽于向阳缓坡，通风透光处可避瘴气，故果实依旧丰美。”

再往后翻，无论是对习俗的好奇，还是对古地名变迁的疑惑，每一条疑问下的回答都条理清晰，甚至还补充了细碎的见闻，可见他作答时的用心。云灵犀克制住心底翻涌的心动，微微抬眸，望向他的眼睛。

西泠月的眸子平静剔透，当你认真注视时，会生出一种隐约的错觉，仿佛心底那些没说出口的小心思，都能被他瞬间猜透。于是她垂下眼睫，双手藏进宽大的衣袖里，指尖却忍不住攥紧了衣角。

一旁的云予轻咳一声：“好了，再聊下去天都要黑了，灵犀，咱们该走了，别总赖在人家院子里。”

云灵犀被说得脸颊发烫，连忙向西泠月道别：“那，我们先告辞了。”

西泠月颔首，目送两人离去。

云予携着她，足尖一点便从孤月居的高墙之上飞跃而过，风掠过耳畔时，云灵犀还是忍不住偷偷回头望了一眼——那棵梨树、那方玉桌，还有树下立着的身影，都渐渐缩成模糊的影子。她翘了翘唇角，心里满是欢喜——她没想到，自己随手写的疑问，会被他一一记下，还整理成册，再次回到她的手上。

原来被他珍视，是这般让人欢喜的事。

“看什么呢？”云予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云灵犀回神，脸颊又热了几分，却还是小声问：“没什么......对了，哥哥，西泠月的生辰是什么时候啊？”

“问这个做什么？”

“那，我生辰的时候，他送了我生辰礼物，我就想，等他生辰的时候，我也可以回个礼啊。”

“他的生辰是十一月的最后一天。”

“哦......”云灵犀悄悄在心里记下这个日子——这次，她一定要好好准备。

只是，送什么礼物才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