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我们回家吧。”

“别碰我！”

人群围聚的街巷中央，身着宝蓝锦袍的男子面容清俊，眉宇间却凝着几分焦灼，正费力地抱着一位黄衫女子。女子发丝凌乱地贴在颊边，双目空洞失神，被抱住时拼命挣扎，纤细的胳膊胡乱挥舞，直到“阿斟”二字入耳，她僵了僵，眼底闪过一丝茫然的犹豫。

蓝衣男子见状，放柔了声音继续哄劝：“夫人，别闹了，想想阿斟，他还在家里等着我们回去呢。”

黄衫女子的挣扎渐渐弱了：“阿斟......”

“是啊，阿斟，你想起来了吗，那是我们的儿子......”

“阿斟......”黄衫女子不停念叨着，渐渐恢复了平静。

蓝色锦袍男子轻轻拍着她的背，见夫人平静下来，才对着人群，有礼致歉。

周围人大多见怪不怪，有人摆摆手：“齐公子，你何必道歉，你夫人的情况我们都清楚，这些年你也辛苦了。”

“多谢各位街坊邻居体谅，那我，先带夫人回家了。”

直到两人的身影消失在街角，在一旁目睹一切的云灵犀才凑近身旁的老妇人，好奇问道：“大娘，方才那位是？”

老妇人上下打量她一番：“姑娘看着眼生，不是咱们这巷子里的人吧？”

云灵犀笑眯眯道：“我是新搬来的，就住在那个宅子。”

老妇人顺着她她手指的宅子，点点头，解释道：“那是齐韦凉，我们都称他一声齐公子，他们以前啊，也是这云水城的大户人家，只可惜到了他父亲那一代，便有些衰败了，如今啊，他就住在那个巷尾，他为人恭顺善良、谦和有礼，别人家有些什么事，他都愿意帮忙，因此，和我们邻里关系非常不错......”

云灵犀点头应和：“那他身边的夫人呢？”

“唉，那娘子也是个苦命人。”老妇人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惋惜：“她从前是个温柔贤淑的女子，家里开着书局，知书达理的。可前几年流年不利，家里遭了大祸，人就变得痴痴傻傻了，总无故跑出来，嘴里念叨些旁人听不懂的话，做些糊涂事，可怜见的……”

“家里是遭了什么祸？”

老妇人瞥了她一眼，略带迟疑：“姑娘打听这个做什么？”

云灵犀弯了弯眼睛，笑得乖巧：“这不是新搬来，瞧着有些好奇嘛~”

老妇人往四周扫了扫，凑到她耳边压低声音道：“也不是什么瞒人的事，她家里的书局前年夜里走了水，她爹和弟弟都被困在里头，活活被烧死了，我们猜啊，她是受了太大的刺激，脑子才糊涂了。”

“走水？官府没查原因吗？”

“查了。”老妇人叹了口气：“官府说，是夜里点的蜡烛没熄，大风刮进来掀翻了烛台，书局里到处是纸墨书籍，火一起就收不住，烧了大半宿，等发现时早就晚了……”

“是这样......”云灵犀低声呢喃。

接连几日，云灵犀总在午后或傍晚瞧见齐韦凉陪着黄衫女子散步，女子依旧沉默，偶尔会怔怔望着街边的书局铺子，眼眶泛红，齐韦凉则始终牵着她的手。

一日午后，街边糖糕铺子蒸腾着甜丝丝的热气，桂花香混着面香飘出老远。云灵犀刚接过油纸包好的桂花糖糕，抬眼便撞见一道熟悉的身影——齐韦凉。

她率先扬声招呼，笑意落在眼角：“齐公子。”

齐韦凉依旧身着那日初见的蓝色锦袍，他闻声侧目，目光在云灵犀脸上顿了顿，眸中掠过一丝浅淡的疑惑：“姑娘是？”

云灵犀提着糖糕凑近两步，眉眼弯弯：“我是前些日子新搬来的，就住在松月巷那头的宅子里……对了，今日怎不见夫人同行？往日里，我常常看到你们一起散步呢？”

齐韦凉闻言，唇角噙着的笑意柔和了几分：“内子今日身子有些违和，正歇在府中……还未请教姑娘芳名？”

云灵犀这才想起忘了自报家门，她掂了掂手中的糖糕，眼眸一弯：“我姓......霍，名灵犀，灵犀一动的灵犀。”

“云”姓太过惹眼，她们往年长居云水城时，对外素来沿用母亲的姓氏。既能掩人耳目方便行事，也能省却诸多无端的攀附与打探，省的清净。

“霍？不知姑娘和上古四大世家的霍家......可有渊源？”

云灵犀闻言微怔，随即连连摆手：“没关系没关系，我只是单纯姓霍而已，与那些世家大族可扯不上干系。”

云水城姓霍的人家比比皆是，他怎会突然联想到上古四大世家？

下一秒，齐韦凉便拱手致歉，语气诚恳：“抱歉，是我唐突了，只是见姑娘气质不凡，又居于松月巷，那一带多是世家别院，这才冒昧揣测姑娘是霍家亲眷。”

这话实则是对她容貌的一种赞美——上古四大世家的霍家素以女子风姿绰约、容色倾城闻名，能被这般类比，已是极高的评价。

她笑了笑：“无妨无妨~对了，你是来给夫人买糖糕的吧，那我便不叨扰了，先行告辞。”

齐韦凉颔首应是，两人便分道而行。云灵犀提着糖糕往自家宅子走去，身后齐韦凉也拎着刚称好的糖糕，缓步往巷尾深处去了。